錄爸媽Podcast的難忘事(12)「我忘記了」

by 光目


以前在智庫單位經常需要作訪談。訪談對象的職業各異,訪談目的也不太一樣。

在訪談之前需要做好萬全準備:事先提供訪談題綱,先順過題目方向之後,對方也會視需求,派出適合這場訪談的代表主答。

所以即使訪談當下的突發狀況可能很多,但我們跟訪談對象之間通常不會有冷場的情況發生,有時候聊到很盡興,還可以當場再約後續。

比較差強人意的情況,頂多是互相走過場,各取所需、完成各自被交辦的任務後,很快就結束告辭。(有時候交談沒有什麼火花,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

再更尷尬一點的情況,是受訪者打從心底就不認同這場來訪的動機,問什麼就噹什麼。我們心裡不爽但還是要按耐住情緒好好解釋,有些人的脾氣發完了,還有機會漸入佳境;但若是牽涉到他跟我們委辦單位的立場不一致,那我們就要心知肚明,摸摸鼻子在現場當砲灰。同時一邊動腦筋,訪談結束之後要怎麼「委婉地」向業主表達「聽取到」的意見。


但訪談畢竟是訪談,有錄音、會議記錄、再給對方檢閱的SOP。

訪談不是錄Podcast!

尤其當我追求要有實鏡式的真實效果,通常都不會跟自己的爸媽一一順題目,只要有個大方向,就直接開錄了這也是很有風險的,往往一句「我忘記了」就會讓我登時語塞。

嘗試換個角度再問問看,又接連丟來好幾句「 我忘記了 」,真的會很想要站起來關機器,自暴自棄去嚕狗,或者去攝取很多咖啡因讓自己平靜!

錄「跟教育家爸媽對談」系列:EP11 「北飄之初,分居兩地的日子」時,吳老師就說了好幾次「我忘記了」。也有很多次題目問出來,本來是期待吳老師回答的,但她都默不作聲,大家陷入沉默。

然後林老師就跳出來說:

「我來幫媽媽回答好了。」

「不然如果讓媽媽回想的話,她又會很激動。」

(這些對話我後來都剪掉了。)

到底是什麼會讓人忘記?

美國心理學家 Elizabeth Loftus 曾提出四種關於忘記的解釋:

一、衰退理論(Decay Theory),時間越久,忘得越多。

二、干涉理論(Interference Theory),包括「舊的回憶」對「新的記憶」所產生的順向干擾(Proactive interference),或是「新的記憶」混肴「舊的回憶」的逆向干擾(Retroactive interference)

三、儲存失敗(Failure to consolidation),未將訊息簡化成重點記憶,或者是沒有特別注意,導致資訊在未進入大腦的長期記憶區以前,就以飛快速度流失。

四、動機性遺忘(Motivated Forgetting)事件本身讓人感到不安、痛苦、不堪等負面情緒,而人類出於保護自我的本能,會選擇刻意壓抑記憶、刻意選擇要遺忘。


回顧民國74年的暑假,在南投縣民和國中服務了七年的林老師及吳老師,千方百計要調出偏鄉,商調、借調、徵選,每種辦法都用上了。

結果商調、借調 ,都沒有成功。教師甄選方面,因為那年的國文老師缺額比較多,物理老師沒有缺額,所以都是吳老師在南征北討考學校。但是幾個學校放榜了,也都沒有考上

暑假結束,已經開學了,兩個人就繼續在偏鄉的國中裡上課。吳老師卻突然接到台北市的某公立高職通知「三天內報到」,接下來從辦理離職、找台北的住處、到新學校報到、重新準備高職的教材、然後直接去課堂授課,就在這三天內要完成

頭一個月,她自己一個人在完全陌生的環境摸索;第二個月,把當時念小一的大兒子接上台北;第3個月到第12個月,母親跟大兒子兩個人,都在努力適應大都市的緊湊步調。


那年暑假準備教師徵選,到其後一整年自己在台北挑大樑的事情,吳老師幾乎沒有談什麼細節。

倒是林老師,鉅細靡遺地說吳老師考試的情況,還回憶其中一個晚上,吳老師自己摸黑從台北跑回南投看小孩的畫面。他甚至說,那一年自己在南投帶另外兩個小孩不辛苦,每個週六下午帶兩小上台北、週日下午再回南投,也不辛苦。


2014年4月美國《細胞》雜誌報導,瑞士巴塞爾大學的研究團隊發現,人類的大腦內部存在著不同的機制,一種蛋白可刺激神經突觸生長,有助於維持記憶;另一種msi-1蛋白,則會抑制這些突觸的穩定性,加速記憶刪除

這兩種蛋白之間維持平衡。

也就是說,大部分人的記憶儲存與記憶喪失,處於微妙的平衡狀態。大腦不僅要有儲存能力,還要遺忘,才能維持正常的腦部功能。


民國74年,吳老師忘記了。

可能是過於忙碌下的「儲存失敗」(Failure to consolidation),那些太多太細微充滿不同意義的雜亂圖像,在進入大腦的長期記憶區以前,就以飛快的速度流失了。

她忘記了,也可能是在那麼忙碌的日子裡,沒辦法儲存過多有關於辛苦的記憶,大腦必須騰出空間來,否則會讓她當下的分析及決策能力受到影響,於是「動機性遺忘」(Motivated Forgetting)。

民國74年,林老師記得鉅細靡遺。

可能是他大腦內刺激記憶神經生長的蛋白在幫助他維持記憶。

有意識的提醒他:

牢記感謝,記住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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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omment

光目 09-24-2021 - 9:35 上午

「我飄向北方,家人是否無恙?」離開家人到都市打拼,是夢想也是惆悵。

「我站在天壇中央閉上眼,祈求一家人都平安。」吳老師臨時被通知錄取了,3天內就要辦好離職,自己到台北新學校報到授課。這年,丈夫跟小孩都還留在偏鄉。

「台北台北台北車站到啦,欲下車的旅客請趕緊下車。頭前是現代的台北車頭,我的理想和希望攏在這。」有多少青年男女,都曾經單槍匹馬、攜家帶眷地走過這條路?

這篇文章是製作完「跟教育家爸媽對談系列:EP11 北飄之初,分居兩地的日子」音訊後寫下心情,錄音時林老師跟吳老師錄音時的反應怪怪的,讓我有感而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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