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早20年面對的事

爸爸很少開口叫我們替他服務，他年紀比媽媽還大上五歲，是個八旬老翁。我意識到爸爸雖然身體硬朗，生活上已開始出現許多力不從心的時候。

假如你看過洗腎過程，絕對會真心感謝我們擁有健全的腎臟。

我媽，三十多年糖尿病病史，最後併發腎功能衰竭，腎臟已完全無功能，不再有一丁點尿液，洗腎已長達十七年。

爸媽是經過日據、國共內戰的時代，過過苦日子，堅持每天都要在家開伙，買菜也是便宜的優先，勤儉渡日。

因為年齡懸殊，在外人眼裡，我怎麼看都是爸媽的孫女。幾年前，因為種種因素選擇搬回家裡。待在家裡，才發現爸媽的生活習慣、對藥品的態度、對醫療的心態、跟我都有很大的差別。

我的哥哥姊姊們都是屬於戰後嬰兒朝的世代，而媽媽則是在更年期的年齡時，意外發現我的存在……。

這幾年都在玩老相機，右邊跟下面白色部分是相機漏光的關係，用底片拍主要就是抓那個瞬間，我不介意。但我介意相片中的爸爸，是不是被欺負了？

要記錄媽媽這一塊，種種她的育兒、持家，實在困難，難以下筆。不想面對，問自己有沒有意義，或是深怕誤會了她。或許她也有她成長中艱辛的傷痛，但是如果不交代這部分，很難理解後續的發展跟箇中滋味。

媽三不五時會說她的存摺印章不見了，連金飾也都不見了，有時候她會接著補充一句：「趁我去醫院的時候都拿光了！」

媽媽以前對於三姊的不體諒，多年以後衍伸出種種幻想跟誤會。難聽的話語，最後在三姊心裡留下了傷痕。

我在醫院陪病的時候，看到有位女醫師來巡房，是隔壁病人的醫師，很年輕，詢問病況時態度親切、溫暖又仔細，於是我偷偷記下隔壁床頭上寫的醫師名字…。

媽媽從以前就認為我唸書會浪費電、反對我繼續升學、甚至阻攔小哥資助我去學美語。太多差別待遇，我必須非常努力去忽略……

對於媽媽這個角色，我感受到的跟一般大眾所設定的慈母是有差距的，只有跟姊姊們互相取暖才能夠得到確認。

眼前這個喜歡說笑、個性開朗的女人，怎麼跟我那刻薄的媽媽完全不一樣？

深夜12點多，我已經熄燈躺平要睡了，突然手機聲響起，嚇了我一跳，更驚嚇的是：螢幕上顯示的是「媽媽」，我確定她正在房間裡安靜的睡著了……

這種時刻「死」字離我們太近，近到我們要謹慎用詞，深怕一不小心讓死神聽到，倏地就來到身邊。

現在同年齡的朋友們最常分享的都是小孩的成長瑣事，鮮少有人跟我一樣有照顧長者的經驗，但這樣的生活我已經過了十幾年，還在持續。或許十年後同齡層朋友才會漸漸懂得我文章中的感受而有所共鳴。

人數眾多的家庭，我們家是怎麼過年的呢？其實很忙碌呢！！

爸爸一向身體硬朗，連健保卡都鮮少使用，當他發生這種狀況我真是嚇傻了。

連層樓的護理師都知道我們還有另一位家人在別樓層需照顧，真是哭笑不得。

平常忙著處理眼前措手不及的事務，努力保有興趣是很重要的壓力調劑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