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世研究員的創作隨筆 (5) 我與外公的碗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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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生的選擇路徑，

• 是出生時辰的命中註定？
• 還是受所處環境及所遇人事物影響？
• 或者如股價預測模型「蒙地卡羅模擬」，假設股價走勢符合「馬可夫鏈隨機漫步」？（即A到B的階段轉換，不受前一階段機率的影響，彼此互爲獨立。）

年少時的我，認為人生是馬可夫鏈隨機漫步：每一個「現在」與「未來」都和「過去」無關，在「我」這個個體上，過去發生了什麼事並不重要，遑論我的上一代、上上一代⋯⋯。約莫30歲左右，一位命理老師對迷惘的我說：「你要去了解自己從哪裏來。」當時頗不解：我住鶯歌啊，爸媽和祖父母輩也在鶯歌長大，有什麼好了解的？

直到著手撰寫《陶瓷嫁妝》，才逐漸明暸：

「從哪裡來」指的不是地理上的意涵，而是更深層次的血脈相連與傳承。隨著《陶瓷嫁妝》啟航的「尋找外公手做碗公」旅程，也逐漸解開命理老師那題：我從哪裏來？

對外公的記憶僅存在照片與口述歷史。

我與我外公，生命裡的實質交集是稀缺且模糊的，對外公的資訊僅有：名字、長相、愛釣魚、家中櫥櫃裡外公的手作茶壺。一直以為外公最初開始便以製壺爲生，訪談舅舅們才發現，外公最早是製作陶碗，接著改做陶土模具，後來因緣際會下接觸注漿茶壺的製作。也概略得知，外公曾在鶯歌火車站附近開設窯廠製造陶碗。

外公的職業選擇路徑並非「馬可夫鏈隨機漫步」，而與鶯歌陶瓷產業發展的脈絡息息相關。

外公後期製作茶壺的精巧工藝，則延續他早期陶碗和模具的手法與特色。

但前期的作品，外公卻沒有留下任何實體痕跡，家族長輩們對於外公早年生活也記憶模糊。

蒐集《陶瓷嫁妝》的撰寫素材時，偶然在《1930-60年代台灣碗盤圖繪紋飾之研究－以鶯歌產品為例》（徐文琴，台灣文獻第61卷第2期這份文獻看到外公手作陶碗的照片，徐副教授引用《阿嬤硘仔思想起：館藏台灣日用陶瓷》（陳新上著）一書的照片，說明阿公作品的彩繪工法，並註明為鶯歌陶瓷博物館收藏。詢問了家族長輩們，大家都知道陶博館曾展出外公作品，卻也都恰巧錯過親睹的機會。

• 參考資料：徐文琴，《1930-60年代台灣碗盤圖繪紋飾之研究－以鶯歌產品為例》，台灣文獻第61卷第2期。https://www.th.gov.tw/new_site/05publish/03publishquery/02journal/01download.php?COLLECNUM=401061206。

外公的陶碗，成為我尋根之旅的關鍵遺缺。

前陣子到宜蘭散心時，偶然得知宜蘭有一間收藏國內外碗盤與陶藝品的博物館，心想可能有機會找到，便立刻調整行程前往參觀。

當天幸運地巧遇了多年研究台灣碗盤的館長，看了眼我拿出該份文獻的照片，立刻找到了外公做的碗公。「我們聽過陳金城，我們也一直收藏著這個碗公，但我們還真不曉得他們有關連！今天遇到妳真是太好了！」

於是，我們在玻璃櫥櫃裡找到了外公的碗，那是一只素雅的陶瓷器皿，碗面繪彩和文獻照片如出一徹，不過兩者顏色不太一樣：

• 碗身側面由外公手刻「福」「祿」「壽」三字，這是外公多數碗盤及茶壺作品的特色；
• 「福」「祿」「壽」中間穿插「松」「竹」「梅」手繪圖樣，旁邊並書寫有「空心有節」、「歲寒之友」等字樣；
• 碗的口沿及圈足則是一圈粉紅、紫色及鈷藍相間的「回」字紋，這部分和碗身六個間隔的直排圓點相同，皆是以模具在碗身壓印出圖形。

而我，也從這只碗公獲知外公優秀的面貌：

• 會說日文和英文，曾幫日本人翻譯；
• 利用工作機會閱讀日文書籍，學習陶藝工法；
• 具獨立開發的能力，自己研發出製作模具的機器；
• 做事謹慎踏實，製作茶壺所需的陶土，必定自己花時間尋覓合適的土質。

從這些面貌中，我也發現了與外公隔代遺傳的相似性格和選擇：

• 擇善固執、凡事自己來。

外公的優秀，令我油然而生「要認真向上，不能給外公漏氣」的念頭。

畢竟，我是外公的後代呢！（自豪）

而外公的性格與選擇，令我莞薾，對於自己近年來磕磕碰碰的際遇，彷彿有了答案。

畢竟，我是外公的後代嘛！（笑）

👉點看上一篇：隱世研究員的創作隨筆 (4) 遺落的陶土碎片

👉點看下一篇：隱世研究員的創作隨筆(6) 母親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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