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我 (6) 走在死蔭的幽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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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心情沒有持續多久，便起了無可救藥的變化

把結婚生子當成女人的生命重心太過庸俗，我才不要落入世俗那套邏輯的泥沼裡。
不料，追求生育這件事，卻不知不覺在我心底紮了根。

在第一次嘗試人工生殖失敗之後，我回到生活的「正軌」上，開始撰寫博士論文。

那是一個漫長又痛苦的過程。我成天埋首在一堆文件、書籍、資料中，吸收、消化、思考再反饋成文字，龜速地建構我的論文。有時候好不容易完成一個章節，在與指導教授meeting之後，深度懷疑自己的腦袋有問題，明明在撰寫時已經思考、思考再思考了，但教授卻可以輕易指出盲點，最後也只好完全砍掉重練。

生活看似忙碌、無暇他顧，但埋在心底的那個「根」不時會冒出頭。

每到生理週期我的情緒波動就非常大，這樣的波動不只是生理性的，其實很大成份是心理性的：經期到來之前，我期待月經不要來；經期間，我內心會憤怒不平。

沒錯，我每天在忙論文、每個月在關注月經來與不來！

我以為我可以很理性的切換模式─「暫時放下懷孕，先完成論文」，殊不知兩件事就像麻花捲緊緊糾纏在一起，卻一點都不甜蜜，而是極端的痛苦。

走在死蔭的幽谷裡，孤獨、憤怒且悲傷。

事實上，痛苦的不只我一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在外人面前可以偽裝得很好，但卻對自己的家人毫不掩飾的耍脾氣。每天晚上回娘家跟家人同桌吃飯，任何閒聊的話題我總能持相反態度、字字帶刺，彷彿在彰顯自己與眾不同；最苦的莫過於我先生，他整天在醫院看門診、開刀、巡房等高壓工作之後，回到家還必須面對我這顆不定時的炸彈，凡事看不順眼，挑剔這個、質疑那個。也不知道家人們是不是都因為很清楚我的狀態，所以異常的包容我、縱容我。

此外，我開始耍孤僻，除了每月固定一次的朋友聚會、必要的應酬場合、家人每日晚餐，大部分時間我一個人關在家裡。

寫論文的空檔腦中常常浮現烏雲密佈的景象，隨時都能哭得唏哩嘩啦，也常常在想：

「如果我自殺死掉，所有人一定會說我是個不知足的女人，自己有那麼好的條件、那麼好的原生家庭、嫁給那麼好的先生，怎麼就選擇走上這條路。」

其實，他們不會知道我有多糾結、多痛苦。

當我遇見祂

有一天，那位看穿我心事的朋友約我一起讀聖經。雖然對基督教不陌生也並不排斥，但是「讀聖經」….我沒興趣啊！盛情難卻，於是我開始每周固定聚會讀經。

在朋友的導讀帶領下，我把聖經當教科書來讀，並沒把它當成一種宗教信仰、一種形而上的領悟，而是當成一種未知的科學，用求學的態度來了解它。

約我讀經的那位朋友也清楚我的態度，不過，她也覺得無所謂，她目的並不在於有朝一日將我收編為基督徒，又不是直銷業在吸收會員創造業績。

大概是她知道我的心被困住了，希望讀經對我有些幫助。

說也奇怪，大概是我很「認真」讀聖經吧，上帝的話竟然悄悄地進入我的心裡，默默地改善了我對待先生的態度。

例如以往他晚下班，一回家我總是臭著臉問他為什麼那麼晚，你都沒有想到我嗎？之類無理取鬧的質問。現在當我發現他還沒能下班，我會開始禱告，屢試不爽，每次禱告完不久就接到他要下班回家的電話，我心情就會雀躍得像是樹枝上的小鳥，所以能笑臉迎接他進門，也會跟他說你今天辛苦了。

此外，當我煩躁不安、當我憤怒不已、當我憂鬱流淚的時候，我試著禱告，我把最真實的、最醜陋的自己攤開在上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