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我 (1) 簡單也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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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也不簡單
每當有人問小孩多大了？我回答：「我沒有小孩」
迎來的下一句總是：「為什麼不生？」
好簡單的問題。

但是我如何能夠能簡單地告訴你，這十年來我走過什麼樣的路！
如果你願意
找個有陽光的角落、沖一杯熱咖啡，聽聽我的故事。

那年我二十九歲，剛剛取得博士候選人資格；三十三歲的他剛升上醫學中心的主治醫師。

我們按照計畫在那年走入婚姻，成為彼此人生的伴。結婚時，先生跟我說：「即便結了婚，你還是獨立的個體，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不必為了婚姻而改變什麼。」我微笑點點頭，心裡想著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然後直率地跟他說：「那我想晚點生小孩。」他也爽快地答應。於是我們展開了快樂的新生活，真的很快樂！

半年後，娘家媽媽直白地問我怎麼還沒懷孕？是不是刻意不生小孩？哈哈，知我者莫若母！自覺是新世代、個性又高傲的我怎麼可能像傳統女人一樣把這件事排在人生的首位呢，我想寫完論文、取得博士學位之後再考慮生小孩。

媽媽直搖頭說：「不行不行，你們兩個都已經晚婚，既然選擇結婚就不要再推延生育的時間。」媽媽苦口婆心之餘，也發動妹妹來勸說。思考過後，好吧，就試試看吧！過沒幾個月，我懷孕了。

懷孕，娘家婆家都開心的不得了。對極為傳統的婆家來說，傳宗接代是最自然不過的事；對娘家而言，能成功勸說一點都不傳統、自視甚高的女兒，頗有成就感也覺得在婆家面前走路有風，彷彿吾家出產、品質有保證。先生很喜歡小孩，他似乎也是開心的，唯獨我個人並沒有特別開心，哦！就這樣啊，這樣就懷孕了啊！甚至覺得自己高尚獨立的特質要逐漸失去價值，要淪為跟一般婦女一樣了，心裡很不是滋味。

懷孕後的我並沒有什麼不舒服，對生活沒有多大影響，肚子也還沒隆起，因此，對於身體裡正在孕育另一個生命這麼偉大的事，並沒有什麼真實感。第一次產檢，醫生說那個小小的點就是胚胎。第二次產檢，小小的點比上次更大了，醫生開玩笑地說差不多跟蟑螂一樣大。第三次產檢，醫生說一閃一閃的光點就是心跳。通常電視劇演到這裡，免不了孕婦母愛大噴發流下感動眼淚的橋段，但真實世界裡的我，只是很理性地知道這樣的發展很自然。

一個尋常日的清晨，先生出門上班，那天他要離開市區到車程一小時遠的某個醫療單位支援。起床後不久，我覺得身體不太對勁，但說不上來，直到近中午我明顯地感覺到腰際悶悶酸酸的，就像月經要來之前的感覺。猶豫很久，終於拿起電話打給正在上班、有兩次生產經驗的妹妹，她一聽就急了，立刻聯繫媽媽開車來接我去平日產檢的婦產科診所。

躺在診療床上，超音波儀器在我下腹部滑來滑去，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地移動像是在搜尋什麼，平時跟我們很熟的醫師朋友收起笑容眼睛直盯著螢幕，簡直要把螢幕看破了一樣，我也似乎感受到一絲詭異的氛圍。他開口了，要護理師去請媽媽進來。媽媽進來站在我的床邊，醫生對著我們說：

「小孩的心跳沒有了。」

我只聽到媽媽驚訝的一呼：「怎麼會這樣！」之後我的耳膜隨著心跳轟轟作響，眼前一片模糊、一陣暈眩整個人掉入灰暗下墜的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