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置頂圖片:越南畫家阮潘正(Nguyễn Phan Chánh, 1892–1984),〈牧牛〉(Chăn bò),1956,絲絹畫。
- 絲絹畫質地輕薄、半透明且具有天然的光澤,對水分和顏料極為敏感,傳統上多使用水彩、礦物顏料、墨汁或植物萃取色等,水性顏料滲透到絲線纖維,使畫面帶有柔和、氤氳、朦朧的質地,不會有油畫的厚重與強烈反光。
- 1956年正值越南抗法戰爭結束、奠邊府戰役(1954)之後的建設時期。畫中左側戴著斗笠的女性穿著樸素的深褐色傳統農服(Áo bà ba)與黑褲,色彩回歸務實;她正微微傾身,專注指導男孩讀書寫字,反映當時北越積極推動的「掃盲運動」。右側母牛哺育小牛的畫面,則隱喻了戰後生機的復甦與豐饒。背景的樹林與草地沒有銳利的邊緣,而是運用絲絹畫柔韌、內斂且充滿水氣的特質,以水暈染出溫潤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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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樹,修剪花木,同時也是修心。每當我拿起鋸子、剪刀,心裡都會想著:「只要我還能動,就要把這條行人道顧好。」這是我與菩薩立下的約定,也是對妻子的承諾。奇妙的是,幾乎每當我剪完樹,天空就會降下細雨,把地面沖洗得乾乾淨淨,彷彿老天爺也在溫暖地鼓勵我。
一、上天的考驗
民國108年7月12 日,我決定要修剪社區行道樹金露華的前一天,心中忐忑不安。行人道上的金露華太大棵了,大到都掩覆了行人道跟櫻花樹,擔心自己達不成任務,也不知道會不會觸犯哪條「毁壞行道樹」的法律?那天中午跟著家人走到咖啡廳的路上,我的脚忽然非常的痛,瞬間明白了,菩薩在問我 : 「你真的要剪嗎? 你下定決心了嗎?」我就與菩薩立下約定:「只要我還能動,就要持續維護行人道的美觀。」我跟妻子說:「把金露華整理好,社區的行人進出比較有保障,而且帶狗狗伊凡散步時,伊凡喜歡在裡面跳來跳去,整理乾淨比較安全,社區也會比較漂亮。」放在心裡沒有說出口的是:「我為妻子的健康而剪、我為女兒的幸福而剪。」
108年7月13日正式開始修剪,第一次修剪,因為金露華長得太大隻,用大剪刀剪不動,本來想用砍刀,但金露華的樹桿不硬,砍刀一砍、順手一掰就斷了。可是,用砍刀會有碎片,那時已經快八點,路上行人不少,怕碎片會傷到人,就火急火燎地騎上機車,找還沒關門的五金行。在郵局前就找到了,花100元買了一支鋸子,只要100元!我還有點訝異。不過,真的是100元!
回到人行道,向站在家裡階梯上的妻子笑一笑,就認真地開工了。鋸子很好用,或是金露華的樹幹太脆了,幾乎二三下就斷。到下午三點多,全部鋸矮了,開始拖離現場,堆放在收垃圾的地方。約四點,回家看妻子,也說了前一天自己走不動的事,更表示似乎是菩薩在問我:「你做得來嗎?」不過忙了一天,腳都沒事!
那天,修剪好後,準備用水桶裝水清洗地上的泥土,卻在這時候下了一場大雨。 很短,不到幾分鐘,雨後,妻子拉著我到人行道上看,第一次剪金露華,醜醜的,可是整個人行道被雨水一沖,乾淨又漂亮。和媽媽相視而笑,一起抬頭望向天空:人行道很乾淨耶~不知道那裡來的力量,支援這件美美的事。
二、方圓之間
從此,這不僅是一句口願,更成為我定期的例行功課。一開始我把行道樹金露華全部剪成方形的,先把水平的修好,再快速的剪垂直面,幾乎可以馬上看到成果,也可以立刻發現那裡没有剪好。如果不小心錯剪了,好辦,把旁邊的也跟著錯剪,立刻補足,就變成没有錯,依然平整漂亮。
民國109我做了疝氣手術,回來後用剪草機輔助剪樹,嘗試剪成圓形,發現圓形的剪法可跟方形不一樣,在下手之前,要遠遠的看,那個地方高了、那個地方不足。要在心中記住要修剪的點。看一邊可不夠,要多看幾邊,心中有個大概,才能下刀。所以,都是看了再看以後才小心下手。其實剪圓的時間比較短,因為是延著弧度剪,也不能太猶豫,因為還有好幾棵呢!問題是,如果圓形剪錯了,全棵都會跟著錯,等修好了才發現不夠圓。所以剪好了要離開,不要一看再看,不然,心裡又會覺得那裡該再修一修,修到葉子都剪光了,只剩下枝枒。後來比較掌握訣竅了,小修後,就走下一區繼續工作了,全部都剪好,再站遠一點看。說欣賞也可以,說評鑑也行,總會再看到需要小修的部分。等全部完成了,換上大、小剪刀,再細部修剪,完工啦!剛剪過的都不是很美,要等二到三天,新葉子長出來了,才會顯出靚麗的姿色。
最初把金露華修剪好就完工了。豈料,沒有修剪的矮仙丹和七里香混種的矮籬就猖狂了,不但長高了,也長胖了,佔據了部分人行道。不得不也開始整理。等把全部矮籬修出型後,人行道更有婉約的美麗。也沒有人把喝過的飲料盒塞在枝枒間,不但整潔了,也衛生了。
三、思念的昇華
剪著剪著,也剪了很多年了。妻子身體還行的時候,會跟著我轉,幫我照相;後來身體慢慢衰退了,就坐在階梯上陪著我剪;再後來,感覺階梯的風太大、大陽也不小,就坐門口的鞋櫃上。一直沒有改變的是,修剪好,我們就一起坐在階梯上欣賞欣賞,也讓妻子評判評判。就是喜歡這個和妻子共同擁有的工作。
妻子剛走的時候,我坐在階梯上,儍儍的看著已經成型了、很漂亮的行人道。妻子的學生,做喪葬業的吳秀琴,在妻子往生百日後寫Line告訴我,妻子在濟公菩薩和文武判官陪同下去看她,告訴秀琴,她在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座下修練;采璇阿姨告訴我,妻子去看她,妻子好漂亮;蔡雅瑾阿姨、莊阿姨都說:妻子在天上,已經是菩薩了。
我很高興,也很安慰。讀經更專心,心,更入經文中。剪樹,剪得更用心,也更快樂。剪樹,我一直認為,是妻子和我共同的事。感覺我每次剪樹,妻子依然坐在階挮上陪伴著。她不用再問:「腳,痛不痛?」因為妻子一看就瞭解了,她已經是菩薩了。
四、融入生活的節奏
如今,修剪已經成為我工作與運動的完美結合,也成為我回饋社區的一種方式。每次出門修剪,我總帶上剪草機、鋸子與大剪刀,我最一開始是用長的剪草機(下面有一個圓盤),用了五年以後,女兒在113年買了短的綠籬專用的往復式剪草機給我,速度較慢,但不會到處噴葉子,續航力也比較強,我就把長的剪草機當備用的。剪草機的電池如果充了但不立即用,轉眼就沒電了。曾經因為下雨,晚了一天修剪,結果電池的續航力只剩下1/4。於是,我都在開工前一天下午4:00開始充電。充好,第二天就可以順利把矮籬修整的美美的。必要時,我還會披上輕便雨衣,遮擋飛濺的枝葉。
清晨的空氣總是特別清新。早上,我完成了兩個修剪工作:一是人行道上的金露華與矮籬修剪,一是全家便利商店旁小公園的綠籬整理與樹種單一化。這些工作已成為我生活的一部分,也算是對社區的小小貢獻。
清晨5:40,我先到地下室替工具上油。上了油的剪草機、鋸子會運作得更順暢,也減少噪音。這樣的細節,其實反映了我對事物的尊重:只要珍惜工具,它們也會好好為我服務。七點多,第一個修剪任務順利完成。清掃地面、整理枝葉,7:46收尾。用短的機器慢慢的、一叢一叢修剪,剪下手指般長度的枝枒直接落在矮籬上,掃地時要記得撥一下矮籬,不然留在矮籬上的殘枝枯萎後變褐變黑,影響矮籬的水平生長。最後從頭再檢查一次,同時欣賞今天的成果,每次看到以為不能成型的滿天星正在逐漸成型中,又感到另一種快樂。
看著時間還早,我又前往全家旁的小公園,把綠籬裡雜生的樹枝和雜草清理乾淨。這座小公園已有三、四十年歷史,幾棵老櫻花樹見證了時光的流轉。近年來,園中雜樹自生自長,甚至有雜草長得像小樹一樣壯碩,還夾雜幾棵七里香。這些混亂的枝葉彷彿築起一道密林,該清的就清,該鋸的也得鋸。
我先把多餘的枝條剪短、鋸斷、平放,一邊整理一邊清掃。原本雜亂無章的林相,慢慢清出層次。9:45收工時,只剩下櫻花、杜鵑與修剪整齊的綠籬。整個園子變得乾淨明亮,層次分明。幾天後,這個角落必定會更美。那天早上,我前後忙了四個小時。傍晚散步時,腳步依舊輕快,看著計步器上的數字:一萬零二百三十步!不禁笑了。從過去的六千步、八千步,到如今輕鬆破萬,感覺自己越來越強壯,也越來越踏實。
五、修剪即修行
修剪的日子,其實非常豐富。我從一開始笨拙的修剪,到如今掌握了訣竅,這份發心,不只是為了整潔的外觀,更是我對妻子的思念與延續的承諾。即使下雨天,我也會想方設法完成修剪的任務。剪剪樹,欣賞樹,是我的一種運動和快樂,當汗水滑落、雨水洗滌,心裡特別輕鬆,心中浮現的還有一股「利眾生」的簡單快樂。在萬物之中,花木最能體現生命的韌性與規律,花木的枯榮見證四時流轉,修剪的節奏維持身心的平衡。
每一次清晨出門、每一次汗水與雨水交融,都是與自然共生的印記,這不僅是修剪樹木,更是修剪人生,讓我有事可做,有心可安;讓生活更清爽,讓心境更通透。 傍晚散步時,看見早上修剪過的小公園,樹葉在夕陽下閃著光。風吹過,落葉飄在乾淨的地上,像有人特地打掃過一樣。這就是修剪帶來的力量:一點一滴,讓社區整潔,也讓心境更平靜。我笑了。還會繼續修剪,因為只要能動,就有事可做。能做事,就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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