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逝去的舞者

by 圻鈺

記得2017年時代教室40週年的晚會表演,老譚選了一首「愛君如夢」。

「別又何哀,聚又何歡,相擁一刻,妄不妄想。」在陽光透過窗扉灑落一地的燦燦午後,推開教室門,美靜老師優美修長的背影,吳君如的歌聲飄盪在空中。
老譚一個帥氣轉圈,伸出手。
「夢至少比醒來開朗。」劉德華的嗓音唱著。

「欸你為什麼選國標啊?」以前朋友總愛問。
「你看過2001年的老電影嗎?愛君如夢。」我只是都笑而不答,但心底早有答案。
劉德華向梅艷芳伸出手的那一剎那。
劉德華走向吳君如的一瞬間。
電光石火。

跳舞的女孩,心裡或許都有一個夢,
一個想要成為的樣子。

我嚮往像Pina Bausch這樣的女人,瘦削卻充滿能量。
也習慣帶著圍巾,在每次風起飛舞的時候,看見Isadora Duncan被車輪絞住的那一剎那,靈魂展翅如同她的反動,一竄而出,披頭赤足。


「老師,我們不知道Isadora啦。」有的時候我會跟孩子說故事,青春妙齡的女孩總笑鬧著,她們有她們自己構築的夢想。

而我想,很多人的夢想裡都曾有一個你。

「你為什麼要學國標啊?」我很喜歡這樣問學生。


在這麽多年來聽過各種答案。
「我要像劉真一樣。」常常,從不同年紀的女生口中脫口說出,有稚嫩女孩也有風華女人。
小真老師是一個會跳舞的典型「美麗女人」的代稱。

「妹妹,啊你是在跳什麼舞啦?」一開始跳國標的時候,身邊的人總要問一百萬次。
「國際標準舞喔??」聽的出對方盡力解讀之後的疑惑。
「啊就劉真跳的那種。」我只能換個方式說說。
「喔就很漂亮那種舞。」一個乾淨俐落的結語。

在十幾二十年前,解釋不清楚國標舞跟公園晨間牽手灑花社交舞有什麼不同的時候,搬出小真老師就明白了。

「小真老師跳的那種。」
「小S跳的那個。」
「舞力全開播的舞啦。」

不同的時期,有著關於國標舞蹈的「大眾」化理解模式,因著大環境和許多人的努力,漸漸被看懂了解。國際標準舞在台灣有了除了課本和歷史上的定義之外的具體通俗「形象化」樣貌,而小真老師是其中一個樣子。

「寂寞是什麼,是一個人跳著兩個人的舞。」劉真曾經這麼說。

跳舞的人是辛苦的,穿上美麗的紅舞鞋,如同人魚向女巫許了願,用聲音換來一雙腿,從此一生一世,一但後悔就只能幻化成泡沫。
紅舞鞋非關性別,男女盡然。舞蹈的生活如同永晝,沒有休止的黑夜
雙人舞,迷人卻也孤寂。

只是漂亮的行走,我們要的也只是在這個世上漂亮的行走而已。」李維菁這樣說著,以一個半旁觀半局內的角度看見掙扎。
2018年11月13日,李維菁轉身謝幕。

2020年的我們一直在失去。
3/13的楊牧,3/17的小鳳仙,還有疫情進行式中那些成千喊不出名字的人。


當消逝的速度太快,心彷彿成了一座冰封的城,堅硬的外殼壓制忘記怎麼難過。
悲傷依舊存在,只是封印。
敲開一角,裂縫鋪天蓋地。


一月的某天早晨睡醒,Kobe就徹底的沉睡了,如同那些沒有句點的青春戀情,分手不見而沒有再見。
我忽然想到那個只選擇11號球衣的牙醫先生。

失去的太快,連哀悼都趕不上,前一秒的哀傷還沒離去,下一秒又緊接而至,彷彿追著什麼進度,在這個2020說愛你愛你的一年,揚起手揮別。

「欸你們要好好珍惜對方,友情很難得。」那天喝酒的時候,朋友這樣說著,碰著杯,說的話都很真心。

那年的你,一樣在峇里島說了明年見之後,失了約,那句再見卻是最後的告別

我想起了周老師的離去。

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小真老師,還包括了一個關於年代的象徵記憶。
離開了之後,影像終會逐漸淡去。

好的,晚安。
每個晚安,都是一種道別。
總有人的天,再也不會亮。

最好不相約,
沒有約定就不會有遺憾。

1975-2020 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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