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慧}四、望天的人(4)梔子花

• 置頂圖片：印尼表現主義之父Affandi Koesoema（1907-1990），〈烈日下耕作〉（局部）（Membajak Sawah /Plowing Rice Fields），1971。
• 放大左下角的農夫與水牛，畫家將形體簡化為情緒，僅用幾道深黑色與赭色的線條勾勒出農民的斗笠與身形，彎腰勞動的弧度精準捕捉勞動者的疲累與韌性，農民的身體彷彿與泥土、水牛融為一體。注意水牛足下旋轉的、混雜著白與黃的厚塗顏料，展現了Affandi 用手指「犁」過畫布的痕跡，用顏料表現水牛腿部與泥漿上黏稠、沈重且濕潤的質感，線條狂亂具生命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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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微涼的春風中，梔子花新發的葉子輕輕地顫動 ，呈現粉粉嫩嫩的綠。 提著垃圾袋正要往院子的小鐵門走，被這風中的搖曳給吸引了。 放下袋子，蹲了下來。，看著輕輕搖擺的葉子，不禁問道：「今年，妳會開花嗎？」 樹兒無語，葉子依然搖曳。

一、 家樂福裡偶然的邂逅

我家的院子很奇特，同樣的一條巷子，別人家是拔草拔得不亦樂乎，我家的院子，挨著走道，淺淺地長著矮矮的酢漿草，是普通的、三片葉子、會開粉紅色小花的那種。葉子是三葉的，花倒是五瓣。覺得也可愛可愛的，就長在邊邊、靠近走道。覺得也很好看，就沒有蹲下來拔掉她，把她當做是矮矮的、小小的綠籬。除了酢漿草外，不長其他的草。 整個院子，整整潔潔的，很迷人。

民國88年，在板橋市光復橋頭的光復國中當教務主任，旁邊就是家樂福。太太惠惠有時候會交代我，利用空檔去採購些什麼什麼的，我就利用沒有課的時候跑一下。平日人不多，買好了就放在車上，下班帶回家，省得假日還要和別人擠。 有一天趁著沒課，跟同事交代了一下，就往家樂福跑。買好了想趕快結帳、趕快回學校，因為待會兒有課；不料，人是不多，結帳卻很慢。 心裡有些煩躁，頻頻看錶。後來想，好吧，超過一小時就辦請假唄。排隊百無聊賴，看到我站的旁邊有一排綠色的樹苗或花苗，不禁端詳起來。 我是鄉下的孩子，在土地裡打滾長大的，各種花木大致都識得，卻看到有三小盆上面的標籤寫的是「玉堂春」。 怎麼想也想不起來這是什麼植物？又很小，突出地面大約只有五公分左右，看不出什麼。 忽然有人推了我一下，原來輪到我結帳了。 回到家才發現那三盆「玉堂春」已經被我帶回家了。既然帶回家了，就種到院子裡，順便鬆鬆土、施施肥。

隔了好一陣子，回到家，嗅到芳香撲鼻，很好聞的味道。不禁打開院子的燈，幾朵亮閃閃的花在院子旁若無人地在風中搖擺。 花朵純白、複瓣的，很漂亮。雖然沒有牡丹的高貴、沒有玫瑰的嬌媚，卻有一種孤傲的美，彷彿是遺世獨立的君子，自顧自地吟哦歡唱。 花香很熟悉，在地利有聞過、鹿野也有，後來到民和也有。就是沒有跟「玉堂春」三個字連上線。

二、 地利的氣味記憶

我在地利的時候幾乎都是在田裡工作。小學五年級已經能做大人的工作量，一切由自己做主。只有小學的年紀要規劃全部的農事，實在很辛苦，尤其是家裡養的雞、鴨、鵝、火雞，多到不知道有幾隻，還養有母豬和肥豬。為了怕規劃不當，使雞鴨等斷了糧，就膩著爸爸媽媽拜託他們一定要交代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也向他們保證一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學會規劃。 唯一不用爸媽交代的是清除糞坑。包括豬圈、自己家的廁所，有時候也清除到學校的大廁所。不是我有潔癖，是怕糞坑的味道會影響到帥帥的校長爸爸的形象。 因為，豬圈、廁所，都在學校旁而已。

每年大約天氣開始轉熱的時候，空氣中就會飄浮很好聞的香味。這個香味很特別，淡淡的，卻很有穿透力。在挑糞便澆灌作物的時候，會悄悄地襲入我的鼻子。 心想：一定不是玉蘭花，因為玉蘭花的花香很霸氣、很濃；也不是含笑，含笑的花香泌有酸酸的味道；絕對不是玫瑰，因為整個部落都沒有半棵！

在挑糞的過程有淡淡的花香相伴，使工作做來輕鬆快樂多了。於是，一有空就尋找這種花香的來源，打算如果找到的話，挖幾棵種在附近，一定更香、更迷人。 田地在孫海道路的右側，除了我耕作的這幾塊，其他的都荒蕪著。各種草、灌木、大樹，雜植在裡面。那朵飄香的花，應該就在這些荒廢的田地裡。我想進去找，又不大敢深入，因為深入就需要砍草，在民國49年、50年，地利的蛇很多，大部分是台灣第二毒的龜殼花（第一毒的是百步蛇，據說只在花蓮才有），其他像雨傘節、眼鏡蛇、竹葉青，到處都是。爸爸曾經告訴我們，地利村，白天是人的村落，太陽一下山就是蛇的世界。或許爸爸怕我們晚上亂跑，說得有些誇張，不過真的到處都是蛇，就連白天走路，路邊都可以看到龜殼花，所以草叢裡一定有很多蛇。想到這裡，就怕怕的不砍草走進去，尤其我還打赤腳呢！所以放棄在草叢中尋找。

每次一進入夏天，就充滿這種怡人的花香，會不會在原住民的部落裡呢？田地的對面就是部落，是梯屋，一層一層的都是石板屋。 一邊有二十幾戶，兩邊合計不到五十戶，一目了然。但我依然找不到飄香的花，索性就不再找了，反正整個夏天都浸沉在美美的花香中。

三、鹿野的芬芳

到鹿野是料想不到的人生旅程。 本來我應該在民國64年8月14日退伍，但因為老蔣四月五日往生，金門全面進入戰備。對岸的毛兄在五月底傳出病危，戰備再升一級。 當時連長嚴肅地宣布，如果兩岸爆發戰爭，在戰爭中英勇地為國犧牲，有專人送遺書給爸媽，名字進忠烈祠。 說得大家熱血沸騰，都有與島共存亡的決心。我連遺書都寫好了，交給輔導長轉送回台灣。

連長又宣布，即日起要退伍的同志一定要任務交接完成，才准離開駐地。 我奉令再回到離大陸很近的觀測所，教新到任的觀測官。等他好不容易測驗及格，我退伍回到台灣，在回水里的火車上看到背著書包的學生，才發現已經是9月14日了。多服役了一個月，超過教師報到的時段（8月31日前），當時我是放棄了台北聘書，回水里想爭取水里國中的聘書，但是現在報到都耽誤了，這一年不能當老師了。

家裡生意很忙，心下反而一鬆：就在家裡幫媽媽照看地磅的生意吧！ 誰知，9月15日上午台東縣鹿野國中來電話，邀我到鹿野國中服務。爸爸滿臉快樂地替我答應了。當天坐車，繞了半個台灣到鹿野，掌燈時分到達鹿野。向旅館借報紙，才發現各大報都用斗大的字刊著「南投縣缺75名物理老師」的招聘廣告，把我的臉給嚇歪了！立刻給爸爸電話，校長退休的爸爸做了三點指示：一、要守信用，明天一定去報到。二、聘你的校長沒有調動，不准提出請調。三、在那裡服務都是老師，都會成長。

所以我就乖乖地報到，成為鹿野國中的一員。 次日，竟然遇到夢中情人：惠惠。 第二天，颱風停課。第三天，惠惠老師邀我陪她到電信局打報平安的電報。也是鬼使神差，竟然牽起惠惠老師的手，像兩小無猜的小孩，快樂地走過市區街道。打了電報，又牽手回學校。於是，大家都說我們是一對了，叫「金童玉女」。

第二個學期接導師，和惠惠經常在辦公室討論如何把這個班帶好。鹿野國中整個校園就像花園，再加上廖福榮校長全力整理，快速把花園升級為公園。 可惜校園漂亮，升學卻不怎麼樣。 應該是給我表現的機會吧？當年訓導主任突然要我帶露營，這是很奇怪的指令，因為有童軍團，應該由團長帶露營，怎麼輪也輪不到物理老師的我。我如果善加發揮，不但會贏得學生的認同，更會讓全校老師，包括校長肯定。果然，漂亮又圓滿地完成了六場隔宿露營、一場三天二夜的大露營後，接下來我跟惠惠推動任何一件行政工作，全校老師都無條件配合，學生更是熱烈響應，後來還有超過台東縣全縣的升學成果，一個班級考上五個師專，創下了全國的紀錄。

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蟬悄悄地叫，風徐徐地吹，忽然，聞到在地利那種美美的花香。在校園內尋找花香的來源，遍尋不著。鹿野國中很漂亮，又是春夏之間百花齊放，分辨不出芬芳是來自哪一株。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一定不是杜鵑，因為杜鵑在三月就開花了，當時並沒有這股清香。

也罷，日子充實快樂，何必找花呢？

四、民和國中的重建

67年7月21日惠惠和我同時調回水里鄉民和國中，距離爸媽在水里的家不到十公里。 民和對外交通不方便，當時惠惠懷有五個月的身孕，振昌客運車子老舊，加上道路沒有鋪柏油，很顛簸，為了怕影響胎兒，爸媽要求我們不要通勤，就住在宿舍。 怕搬家時動了胎氣，所以送惠惠到娘家，請丈母娘幫我照顧幾天，等我先把宿舍整理好，再到台南接惠惠。

（一）操場

一進校園，就像被廢棄的莊園：操場像「草場」，一棵樹都沒有，草和灌木都比人還高。甚至於教室前、屬於班級的小花園也是雜草叢生。都市長大的惠惠，看到如此荒蕪的校園，沒有皺眉頭，反而很高興地說：這是世外桃源耶！只是問我，要怎麼買菜？我看到荒蕪的校園，心中忽然一喜：這，又是給我機會嗎？告訴惠惠，會在最短期間，把世外桃源的民和國中，整理成大公園的民和國中。惠惠說：你只是老師耶，可能嗎？我說：我們在鹿野也是老師，卻成就那麼好的成績。在民和，當然也行！

和同學溝通，跑道由他們清理，200公尺的跑道分成八份，每班認養25公尺。我揹著除草機，快速地清理跑道內外的全部區域。 當籃球場整理出來了，看到學生的雀躍歡樂，心中想的，鄉下的孩子和我一樣，就是這麼容易滿足。把操場規劃成三大區域：樟木區、榕樹區和菩提樹區。樟木區在操場的左側，近稻田，田地施肥、又流有化糞池水。這兩者都會帶來蚊蠅，種能驅蚊滅蠅的樟樹。而且樟樹樹型漂亮，又帶有樟腦油的芳香，給運動後的學生休憩，再好不過了。沿著跑道種菩提樹，菩提樹長得快、葉子大，樹蔭也大，可作為運動後喘口氣的地方。

學校沒有經費，我帶公函到埔里鎮的南投縣苗圃要樹苗。 主任看看我，問我認不認識林肇欽校長，我快樂地說，那是我爸爸，主任笑著指揮師傅們挖取樹苗。學校經費只夠買半成型的榕樹，因為已經成型的很貴，買不起。半成型的稍加雕塑，不用半年就很漂亮了。 主任說，沿著校道種植，之後一進校門，會看到美輪美奐、井然有序的漂亮「迎客榕」，媲美華山的「迎客松」呢！記得喔，每二週剪草一次。再交代我，多久澆一次水，一次澆多少。又說：一定要照做。明年會來看，死了一棵，就告訴你爸爸。 我調皮地行了個軍禮，說：一定達成任務。 主任笑笑地摸摸我的頭。主任還派車帶著師傅們到學校栽種。

後來才知道，主任是特別通融，因為不可以跨局處要求支援。苗圃是農業局的，我應該向教育局提出申請，由教育局轉農業局要求支援。

(二)前庭

認真地整理操場幾乎把我的力量用盡了，雖然小時候住在距學校不到二公里的地利，我很能做農事。但高中、大學、服兵役，也有十年沒有做農活了，加上實習和在鹿野的三年，湊一湊快十五年了，雖然手上、腳板的老繭依然厚重，可是體力下降了。

本來想休息一陣子，但看到惠惠經常坐著發愣，或走著走著就盯著一個點，久久不放。以為是孕婦的自然反應，後來發覺不是，她還是很快樂地寫書法、彈古箏、讀唐詩宋詞、做胎教，也常笑著叫我貼著她的肚子聽孩子的心跳聲。這麼喜歡胎兒的媽媽，不會因為懷孕而憂鬱。突然想明白了！惠惠在想鹿野國中！ 我們相識在鹿野、結褵在鹿野，也在鹿野孕育了未來。 可是山高水遠，無法再帶她去鹿野，何況超過六個月的孕身，經不起舟車勞頓。

我心中暗暗地盤算著：把鹿野國中搬來民和國中！至少要把我們經常坐在不知名的花香中聊天、規劃未來的前庭搬到民和國中。 民和國中的前庭相當大，如果好好地規劃，效果一定很迷人。請工友袁北北當助手，先把大小確定，用石灰在地上做標記，同時打上矮樁，綁上紅色的塑膠袋，怕有學生踢到跌倒。學生是很瘋狂的，一高興起來，都不看路的。

規劃前庭靠近走廊和靠近操場的兩側都空出1.5公尺，1.5公尺外先鋪磚三層，粉光，再鋪空心磚，上面再鋪二層磚，粉光。由上而下，漆上藍、白、紅的油漆。中間的1.5公尺寬紮鋼筋或拉鋼網，鋪上水泥。 其餘的部分空出八塊綠地，其餘的紮鋼筋或拉鋼網，鋪上水泥。綠地中做各種造型的花圃，內填入好的土壤，種花或灌木，外面鋪蜈蚣草，最外圍種七里香做矮籬，灌溉噴灑系統也都明列在圖上。

預算書圖、立面圖、工程圖都作好了，可是不知道現在的單價。打算等到水里的時候再就教工程師傅，又想到：沒有錢呀！我是老師，薪水不到五千，負擔不起。只能呈送給校長，伺機申請補助。 先把立面圖拿給惠惠看，或許會減緩一些思念之苦。

「請問，校長室在那裡？」 忽然有人來拜訪。 我說：校長公出，有事告訴我也行。校長和主任經常不在，職名章都交給我了。 那位帥哥說，他是水土保持局集集工作站，因為要整治學校附近的溝渠，怕工具被破壞或遺失，要借教室存放。我帶他們到卡車能到的教室，指出二間教室，同時交付鑰匙。 回到辦公室重新泡茶，帥哥一面稱讚好茶，一面問有沒有可以幫上忙的？不知不覺地把那三本尚未填單價的預算書圖送到他面前。 他翻了一下，眼露喜色，說：看現場！發現我們把界樁都打好了，立刻說：「明天進工！」 就這樣，前庭夢幻地在五天後全部完工，還不需要學校配合款。

鹿野國中的前庭不但搬過來了，還更漂亮。扶著懷有七個月身孕的惠惠慢慢地走向中庭。 看到泥土地變水泥廣場，惠惠不可思議地問我，怎麼找到錢的？當走進前庭，惠惠忽然按著嘴巴，輕呼一聲：「鹿野國中。」 是啊，已經把惠惠思思念念的鹿野國中搬過來了！

(三)ki呀花

開學了，學生驚訝於學校的脫胎換骨，我快樂地鼓勵學生在自己花園的花圃裡多填好土，從家裡搬花來共同欣賞。前庭的栽植，變成全村活動，大人用挑的、推的、「里阿甲」載的，進進出出，太熱鬧了。 原來空曠的前庭，瞬間萬紫千紅、美不勝收。尤其是噴灑器一啟動，不管從哪個角度，都能看到映照出的美麗彩虹。

扶惠惠坐在以往我們在鹿野常坐的藍白紅小矮籬上，告訴惠惠，我會為她造一座公園。讓我們的寶寶在美美的公園中快樂地長大。這個時候，我又聞到了那熟悉的花香。

學生告訴我，是開白花那一區，台語叫做「ki呀花」，有的人叫「黃ki呀花」，因為花朵要凋謝的時候，顏色會轉黃。不知道國語的名字。很香，但是不霸道。單花約三天，整體的花期很長，幾乎跨越春夏兩季。

於是，我和惠惠又坐在習慣坐的紅白藍的矮籬上，在濃郁的「ki呀花」的花香中，快樂地規劃未來。也在「ki呀花」的花香中，快樂地得到縣府的鼓勵：民國67年全縣美化校園乙組特優、68年甲組特優，69年全縣特優示範學校。

五、台北的歲月

（一）奮鬥

在淡淡的、卻也濃郁的花香中，和惠惠坐在院子旁的鞋櫃上，享受著花香的甜蜜。 全家調到台北，是民國75年的事，當時，最小的才3歲2個月，哥哥比最小的弟弟大5歲。到台北的那一年起，就為了要有一個自己的家，夫妻同心拚搏了快四年，終於擁有美美的家。

因為要拚房子的錢，有在外接補習班的課，這是違背教師法的，被舉報，經查屬實，記大過，再犯，撤職查辦。罰得很重。可是，總不能一直租房子呀！惠惠和我都不想向爸媽伸手，不得不找個自己能勝任的兼職。 在補習班受到學生喜歡，得到老闆賞識，不但把我課餘的時間全部填滿，還要求下課後再到他家當家教。因此，在薪水一個月12500元的情況下，三年內籌足了400萬。

可是，為了保護自己，做了些必要的措施：二到三年就換學校。因為有考上主任，調校只要一張商調的公文即可，再加上工作上的成效也在學校間被肯定，每次提出，都順利地完成「飄泊」。 現在想想，應該是個性不喜歡安逸。當我覺得在這所學校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就會想再尋挑戰。不好意思明說自己喜好挑戰的心態，就用怕被投訴來告訴自己。

民國88年進了板橋光復國中，家樂福就在學校的旁邊。因為一次冗長的等待結帳中，不知不覺地帶回了三棵名為「玉堂春」的小苗，就種在小院子裡，孰料，不到一年就大放芬芳。 花香和一路走來一直相伴的花香一模一樣。 趕緊請惠惠一起下來鑒賞，惠惠也說這氣味就是一路相伴的花香，可是觀察花型卻又不像。在民和的「ki呀花」是六瓣單層的白色花朵，中間有黃色的花蕊，像是酢漿草花的花型。家裡院子的也是白色的、中間也有黃色的花蕊，可是不是單層六瓣的，而是像牡丹、像玫瑰一樣，複瓣。

或許是香味類似的不同種花吧？無所謂，有一樣的花香相伴就好！經常和惠惠坐在小院子旁沐浴著花香、談著快樂的往事，有時候什麼都沒說，坐著就感覺歲月靜好。

（二）恍然大悟

「延禧攻略」的電視連續劇開始了。 只要是有歷史背景的連續劇，我們都喜歡。國文老師的惠惠，歷史知識非常淵博，但是看不出劇中的爾虞我詐，我卻是相反。

孩子都大了，遨遊在他們自己的廣闊天空，偌大的房子成了惠惠和我兩個人的專屬天空。 惠惠幫我解釋全劇的歷史背景，我悄悄地告訴惠惠，某某人要倒霉了，因為誰誰怎麼了。 電視劇演畢，也是睡覺時刻了， 一面爬樓梯上二樓臥室，一面討論著劇情。惠惠偶爾會問：某某人為什麼生氣？我心裡面好笑，惠惠真的是非常純潔，不管幾歲都像女孩一般天真，不知道社會的爾虞我詐。 洗漱後上床睡覺，依然和惠惠討論著劇情，惠惠從學理推測，我從戲劇效果預估某某人明天要落難了。

有一天劇情演到皇帝吃醋，令人搬走劇中女主角令妃的梔子花，因為皇帝以為令妃依然戀著皇后的弟弟傅恆，他也喜歡梔子花。惠惠突然問我：「梔子花」是什麼？ 當年已經換智慧型手機了，就「酷哥Google」一下，竟然發現梔子花就是台語的「ki呀花」。正想告訴惠惠，忽然想到：「玉堂春」的花香和「ki呀花」那麼像，會不會有所關連？再「酷哥」，驚訝地發現原來玉堂春是複瓣的梔子花！立刻快樂地告訴惠惠，梔子花就是我們院子裡種的那棵芳香無比，貌似牡丹、玫瑰，卻是純白無瑕的花。 從此，梔子花完全進入我們的生活！

民國107年，得知惠惠罹癌的消息後，我便告訴自己要認養社區人行道的樹，包括修整、美化。 惠惠在我修剪時會陪伴著，為我拍照，一直到她手機跌落。 我告訴惠惠，手機會跌落是我不小心碰到了，叫她不要在意，明天再買一個更漂亮、更先進的手機給她。純潔的惠惠高興地笑了，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十四歲小女孩。其實是因為病情加重，手沒有力量了。

花香依舊瀰漫整個家園，惠惠卻等不到新的花香，在民國112年2月2日清晨，往生極樂。民國113年2月，惠惠往生極樂後一年，一樣用全部的心力整理花園，卻看到：白鶴蘭和鳶草都枯死一半。再一個月，壯碩的梔子花落葉了。

六、春風中的提問

從此，我在花園裡守著沒有惠惠的春天。 也驚訝於：花木真的有情。 卻也感到，惠惠在另個世界，依然有熟悉的花木相陪，更有芳香純潔的梔子花，常侍左右。應該不會寂寞。

再種梔子花已是113年的秋天了。 梔子花活了，卻長不高。 民國115年，開了一朵花，花型漂亮卻沒有香氣，好像是少了靈魂的紙花。 今天，梔子花長了很多很多的綠葉。綠葉在春風中飄曳，似乎原來的梔子花回來了。 不禁佇足，問風中的花兒：

今年，開不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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