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到雛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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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5日星期一，一個好熱的正午，我汗流浹背的回到家，立刻又要騎車出去。瞥見地上有一跎灰灰的毛球，停在隔壁鄰居汽車的前輪旁邊，柏油路熱到好像在冒蒸氣，毛球似乎也被蒸氣熱得微微飄動。

辦完事情回家，停車的時候轉頭一看，毛球的位置往車底更移動了。突然覺得有點怪，走近一看，哇不得了，居然是一隻掉落在地上的雛鳥！我自己也有養鳥寶，看到這隻眼睛半睜的小寶寶鳥那麼無助的樣子，覺得好心疼。仔細看他有沒有受傷，他緊張地拍動毛沒長齊的小翅膀往旁邊跳，驚覺他可能是練飛時不小心落巢的幼鳥，掉在像火一般的柏油上，又在汽車輪胎旁邊，實在太危險了。

小心翼翼地把他捧起來，雛鳥軟軟的腳慌張地亂踢，我滿頭大汗地想著要怎麼處理呢？雛鳥在我手心發出細微的叫聲，朝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對面樹上有兩隻成鳥對著雛鳥叫，聲音太有感情了，一看就知道是爸爸媽媽在呼喚自己的孩子，雛鳥也拼命想回去父母身邊。

但是巢在哪裡呢？不在成鳥站立的樹上，也不在附近的屋簷或樹木上呀。我兩手捧著雛鳥高高舉起，想要雙手奉還，但成鳥也不可能接過去呀！大太陽下我全身都要濕透了，只好跟鳥爸爸鳥媽媽說：「我先帶小朋友進去，想一下要怎麼處理喔！」他們似乎有靈性，翅膀一拍雙雙飛走了。

我兩手捧著雛鳥走進家裡，先出聲跟自己養的牡丹鸚鵡彩虹說：「有一隻小寶寶鳥在媽媽手上，他跌倒了，媽媽先帶他進來喔。」因為不知道雛鳥身上會不會有病菌，不敢離彩虹太近。先找了一個小紙箱鋪毛巾，把他放進去。然後呢？該怎麼辦？餵水嗎？餵飼料嗎？一時六神無主，決定打給曾教授：「我在門口撿到一支雛鳥！」曾教授正在開會，他很鎮定的說：「你拍幾張照片給我，我待會打電話給野鳥救傷中心。」

雛鳥在紙箱裡面有點不安分，一直想要飛（爬）出來，我換了一個大一點的紙箱，稍微蓋住，想讓他休息一下。過不了多久，曾教授打電話過來，說：「這是紅嘴黑鵯，野鳥救傷中心說放在高處，找個沒有野貓野狗的安全地方，鳥爸爸鳥媽媽會回來照顧。」

蛤？高處？但我住在一樓耶………捧著紙箱走出門，鳥爸爸鳥媽媽好像有心電感應，立刻又飛過來，對著我們著急地叫，雛鳥也很激動地回應。其實我也很焦急呀，多想讓他們團圓！

猛然發現對面公寓一樓鐵門沒關，我趕快鑽進去爬上樓梯間，想說這樣「比較高」，離樹也比較近。果然鳥爸爸鳥媽媽叫得更大聲了。但問題來了…….要放在哪裡呢？窗台上嗎？會不會摔下去。樹上嗎？手搆不到，而且也沒有巢呀……雛鳥跟鳥爸爸鳥媽媽近在咫尺，卻有無法跨越的距離，互相悲鳴著。心急如焚的成鳥跳上跳下，其中一隻嘴巴還叼著一隻蜻蜓，肯定是剛剛出去辛苦的覓食，準備餵養自己的小孩，卻沒辦法把食物送達……

這時候曾教授趕回來了，他看到我在對面公寓的樓梯間，也立刻上來，看到雛鳥跟成鳥遙遙相望的情景，說：「我爬出去放在外面突起的地方好了。」我探頭一看，空間很窄耶！太危險了吧！說時遲那時快，他脫了外套已經半身爬出去，我在一旁緊張得直冒汗。

突然樓梯間傳出腳步聲，有住戶回來了，一位先生停在我們旁邊，說：「這兩隻鳥叫很久了喔！」我們說：「對呀，因為他們的小孩掉下去馬路了。」邊把毛巾上的雛鳥拿給他看：「野鳥救傷中心要我們放在安全的高處，說他爸媽會來照顧。」

「這樣呀…..那放在我家陽台好了。」鄰居打開門，讓我們把鳥放著。我們人稍微退開一些，成鳥立刻就飛過來關心了。

接下來的傍晚、晚上，我都忍不住抬頭往上看，毛巾還在嗎？雛鳥還在嗎？天色暗了下來，忍不住想：會不會冷呢？會飛了嗎？鄰居的陽台沒有加裝玻璃或網子，半夜會不會有野貓過來呢？

隔天一早，曾教授跟我說：「毛巾不見了，雛鳥也不見了。」真希望他是健康飛走的，我這麼安慰自己：「至少沒有在附近看到雛鳥的屍體…….。」

野外很危險，但我真心希望他能夠健康平安的長大。

【後記】

查資料時才知道，這隻讓我掛念了一整夜的小鳥，原來叫做紅嘴黑鵯。牠們採一夫一妻制，繁殖期在四至七月份春夏之際，每次產下二至三顆蛋，以花蜜、葉芽、果實與昆蟲為食。全身烏黑，頭頂有蓬鬆豎起的冠羽，鮮紅的嘴喙和腳爪則格外醒目。

更有趣的是，臺灣許多原住民族都流傳著關於紅嘴黑鵯的故事，並將牠視為值得尊敬的鳥。在這些神話裡，紅嘴黑鵯總是願意為了他人承擔危險，因此燒紅了嘴喙與腳爪，也燻黑了一身羽毛。

那天下午，看著鳥爸爸鳥媽媽一次次飛回來尋找孩子時，我忽然覺得，那些流傳已久的故事或許並不只是故事，而是反映人們長久觀察到的某種鳥類性格。

（一）泰雅神話

許久以前，山上發生森林大火，延燒了好幾天。大火中，人與動物都驚慌逃竄，但火焰仍然寸寸逼近，眼看就要燒死所有的飛禽走獸了。山神眼見大家受苦，於是召集了山裡的生物，希望大家都來滅火，可是，大多數的動物都因為太過害怕而只顧著逃命，沒有去幫忙，只有紅嘴黑鵯奮不顧身地投入救火工作。牠們一群一群地飛向著火的樹木，用嘴喙折斷帶火的枝條，再用腳爪抓著，帶走那些燃燒的樹枝，大火就在紅嘴黑鵯不間斷地來回飛行下，才漸漸控制下來，最終順利地撲滅了。然而，紅嘴黑鵯的羽毛被燻黑，嘴喙和腳也被燒紅了。

由於他們如此犧牲，山上的人和動物才沒有全數被大火吞噬，能夠存活下來。泰雅族人因此對這種鳥十分尊敬且感謝，將之視為神聖的鳥。

（二）布農族神話

布農族神話同樣流傳著一則跟紅嘴黑鵯有關的神話，不過這回紅嘴黑鵯不是救火英雄，而是要帶來火苗。

在傳說中，布農族人遇到一次大洪水。洪水漲得快，族人慌慌忙忙往高處逃，倉皇上山的時候，卻不小心忘了帶走火種。沒有火種要如何烹飪取暖呢？正當大家陷入煩惱的時候，癩蛤蟆跳了出來，自告奮勇地要幫忙帶回火種，跳進了水裡，往大水的另一端游去。越過了洪水，癩蛤蟆成功地找到了火種，背在背上努力地游回布農族人那裡，不過當牠抵達時，火苗卻已經被水給弄熄了。雖然遺憾，但知道路程的辛苦，族人也不忍苛責癩蛤蟆，只能另謀他法。

接下來，烏鴉也答應要試著去取火種，馬上就出發了，可是才飛到半途，烏鴉卻被那些死於洪水的死屍給吸引住，忍不住停下大快朵頤了起來，就這麼忘掉原先的任務了。布農族人苦等不到火種，眼見生活就要出問題，心急如焚，卻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

這時，紅嘴黑鵯決定來幫忙了，牠拍拍翅膀往火種所在的地方飛去，也順利地到達。牠張嘴銜起火種，隨即回頭飛去，想趕緊把火種交到族人手上。但考驗這時才開始！火熊熊地燒，燙得紅嘴黑鵯的嘴難以忍受，於是把火種換到腳爪上握著，但一會兒腳爪又被燙得疼，於是只好又換到嘴裡。就這樣不斷交替著，紅嘴黑鵯最後確實地把火種帶回布農族的聚落了，不過抵達族人那裡時，紅嘴黑鵯的嘴跟爪都被燒得紅通通，身體也被火烤焦，渾身羽毛都變成黑色的。

獲得了火種的布農族人最終在洪水中生存下來，他們非常感謝紅嘴黑鵯，從此訂下了規矩，要好好地尊敬這些鳥兒，不能以手指指點點，更不能殺掉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