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覺繪畫之旅(13)從照護失智父親中學到的事情

• 置頂畫名：「她在黑暗中依然閃耀」（局部），壓克力，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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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冬日的陰鬱中
有著心魂強烈的渴求
要彰顯自身的力量
引領心魂進入漆黑領域
並如此透過心的溫暖
企盼著 感受著感官的昭示
——-心靈週曆 第42周1/19~1/25 魯道夫施泰納

一早突然聽到父親的房間傳來一聲驚呼，走近看，地上一攤排泄物。原來是阿妮正要幫父親脫下尿布時，站著的父親突然就排泄出來。

父親臉上面無表情，我與阿妮早已經訓練好默契，兩人合作快速地幫父親退去下身的襪子與拖鞋，我趕緊先進浴室準備好暖氣，兩人一起邊安撫父親到廁所，一個幫忙讓他繼續完成如廁與清理身體，一個則快速地清理房間地板與沾染到的鞋襪，將環境迅速地恢復原狀，一切就像沒發過一樣，日常生活繼續進行著。

我問阿妮身上是否有沾染到父親的污物，阿妮苦笑著說：「手有被噴到一點。」我們還互開玩笑說：「阿妮，還好你年輕反應快彈開，如果是我的話應該被噴了整身。」

幫父親整理好衣服後，讓父親進行日常的寫字練習與聊天，此刻又恢復平靜。

上次帶父親回診時，醫生說著：「父親8年還能維持這樣的狀態已經很不錯了，退化算慢。」

不知不覺，已經有8年的照護生活，讓我習以為常；若說唯一真的會影響到我的，應該就是有時父親會半夜大叫喊人，睡眠不足，我就會開始偏頭痛與皮膚過敏。

為了不讓父親退化太快，我們做了很多功課，相對的也占據了多數的時間。照顧這件事情裡面有很龐大的情緒糾結跟痛苦，照護者真實的日常還有好多的細節，也會聽到家人傷人的話語，有些失智症患者往往因為不同住的子女難得探望，而表現地格外有精神，顯得照顧者所說的困擾都不存在似的，實際上很多照顧難處都是日常瑣事的累積，偶爾回家探望的人是無法理解的。

幸好多年來家人之間也建立了某種SOP，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與身心壓力摸索中，從渾沌中逐漸探索出一條路徑。宇宙向來會給予個人最適合的課題，而自己也從繳交這份課題中，學習到承擔責任與在低潮中探索自我。自己也從引導父親如何上廁所、洗澡、運動、吃飯、陪病等，間接地培育出耐心與觀察力，和感受到生命的脆弱無助與渺小，同時放掉對別人過多的期待，專注在眼前擁有的資源。

也有點像是電影「媽的多重與宇宙」（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的威門所說的：「當我選擇看到事情好的一面，不是我天真，而是我的生存之道。」

想起了日本作家谷崎潤一郎的《陰翳禮讚》這本書：

早期的人因為生活條件被迫住在暗室，卻在不知不覺從陰翳中發現了美，最後甚至為了美的目的利用陰翳。那塊看似平凡無奇的陰影，空氣卻好似凝然沉澱，被單獨抽離的空間，形成寂靜與黑暗。恆常美好的東西，總是有一些幽微的光，就像在和室幽暗陰影之處，牆上纖細的微光，安安穩穩滲入壁面卻更顯美麗柔和。

自己從一開始想擺脫黑暗抑鬱而接觸創作，到探索黑暗，進而反思黑暗。體悟到所謂的靈性覺察，往往是從實際生活中發展出來的，紮實而穩固。華麗追逐心靈的方法或許可以得到暫時的解脫，但假面具下的柔軟與自我迴避，它不是真正的覺醒。覺察心中的那塊陰翳，那份在明暗中來回的擺盪的心，面對它，與它同在。以行動負責，才能真正地看到黑暗為我們帶來的禮物，並從陰翳中成長出安定的力量。這股力量同時也打開我的創作道路，給予我支持與療癒。

見證到父親的失智，與母親化療後兩人在精神與肉身的生命轉變，是宇宙給予我的禮物，讓我的生命變得比較深刻。這樣的旅程也正在我自己的生活中發生。 因此這趟經歷讓我有所準備，一路上磨練出柔軟的心，學會自我照護與活在當下，並把握日常的每一刻美好，提醒自己：「這樣就很好了！」將父母給我的愛回報他們，
自身也就沒有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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