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我 (2) 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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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一場前所未有的生命體驗………….

傍晚，我們再回到婦產科診所。先生向醫生確認我的情況，並排定隔天上午進行手術取出胚胎。一切來得那麼突然，對於懷孕中的女性而言沒有時間不捨，因為停止發育的胚胎不能滯留體內太久，否則可能導致子宮發炎或大出血。當先生跟醫生談話時，我近在咫尺，但他們的聲音進不了我的耳朵，像在看默劇一樣，只看見他們一臉嚴肅地指手畫腳。你說那時候的我在想什麼？沒有，腦海一片空白就連一根可以救命的浮木也沒有，思緒縹緲無所依靠。

離開診所後隨便買了個晚餐回家，餐桌前兩人對坐。原本就不擅長甜言蜜語的先生，此刻更無言。身為醫生的他，雖然可以理解醫學統計上懷孕流產的機率大約是百分之三十，而且百分之八十的流產發生在懷孕十二週之前；但是情感上，我就是其中之一，而肚子裡的正是我們的孩子，並不是機率數字。雖然我一臉木然，但是對於他強作鎮定中不小心露出的不捨神情，我內心其實很激動並且充滿歉意，因為我的情況讓他難受了，即便這本來就是兩個人該共同面對的事，但我卻想一個人承擔起所有痛苦。

屋子裡很安靜，還好有電視自顧自的演得起勁。呆坐在沙發上，身體突然畏寒發抖，接著是一陣的下腹部劇痛，又舒緩了。這些身體反應讓魂不守舍的我瞬間六神歸位，當我還在想這是怎麼回事時，我抖得更厲害了，抖到先生都發現，腹部的陣痛也加劇讓我坐不直，蜷曲著倒在沙上發出低沉的呻吟。這樣的循環有好幾回而且一次比一次更強烈，先生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發生了，他要將我送去醫院急診，但我不知道在抗拒什麼，或許是不想顯得柔弱，因此一種強烈的防衛機制出現，我不讓他接近我。

他認無可忍，要強制帶我去醫院。我才起身走了幾步路，就得蹲下來，再站起來、又撲倒在地，劇痛無情地襲來、間隔越來越短，一個直覺告訴我不行了，我連跑帶爬、用盡全力衝向廁所，冷汗直流、眼冒金星，馬桶都快坐不住，整個人就要滾下來了。突然一聲尖叫，我感覺到有一坨東西從我的下體滑出，那個瞬間，我了然於心。我沒有勇氣回頭看，一臉埋進先生的懷裡，嚎啕大哭，那一刻，我感受到他身體顫抖的頻率與我相同。

跌入深不見底的黑洞

如影片快轉一般，從嘗試懷孕、懷孕到流產，半年內體驗完畢。遵照醫生的叮囑讓子宮休息，我就很認真地讓它休息。於是我又回歸到原本輕鬆愜意的生活。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懷念那段時光，因為從大學離開家鄉出外求學之後長年居住在外地，直到結婚那年，先生因為工作輪調的關係，我們一同回到我的家鄉生活，這對我、對我父母來說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我跟先生有獨立的生活空間、每天回娘家吃晚餐、爸媽樂得三個子女與女婿圍繞在身邊。

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一溜煙三年過去。有一回先生的大學同學來訪，吃飯閒聊時他善意地提醒我們應該去做不孕症檢查，此話一出，我還一臉天真地說：我會懷孕啊！曾經懷孕過啊！正巧他是不孕症專長的婦產科醫師，他耐心地解釋後我仍半信半疑。流產之後，愜意自在的一千多個日子“咻”一下就過去了，我壓根不知道一般夫妻在正常關係下，超過一年沒有自然懷孕就算是不孕，現在被當頭棒喝，難道我真的是不孕症？！那是什麼感覺你知道嗎？就像下課走路回家的小學生，一路玩得渾然忘我，突然被家長逮到，被喝斥著快回家寫功課，原本還前俯後仰的捧腹大笑頓時一把被拉回現實。

在先生同學的細心安排下，我們做了整套不孕症檢查，檢查結果是男女雙方都沒有問題。沒問題？！這就引起我的好奇心，那怎麼三年都沒有懷孕？我認為至少該檢查出有什麼問題，解決了那個問題，不是就能懷孕嗎？顯然我的想法不正確，先生糾正我說：不是這樣解釋，我們應該慶幸我們身體是健康的。完了，懷孕話題再啟，我從此跌入深不見底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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