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置頂圖片：越南畫家阮潘正（Nguyễn Phan Chánh, 1892–1984），〈牧牛少女〉（Cô gái chăn trâu），1938，絲絹畫。
- 畫面中心是一位年輕女孩，坐在伸向水面的一根低矮樹枝上，她的姿態看似脆弱而不穩定，卻在視覺上保持著完美的平衡。藝術家捕捉了日常生活中難得一見的詩意瞬間，這是精心構建的畫面，並非隨意描繪的場景，繁密的枝葉與粗壯的樹幹佔據了畫面的上半部與右半邊，為少女建構出一個靜謐的包覆空間。少女端坐在橫向的樹幹上，視線向下垂落，與右下角僅露出頭部的水牛產生無形的視覺連繫。垂向水面的大樹枝、傾斜的樹幹、環繞著年輕女孩的樹葉陰影，以及前景中的水牛，共同營造出一種親密的空間感，彷彿被大自然所擁抱。畫家捕捉牧牛過程中的休憩片刻，彷彿在生命轉瞬即逝之際，捕捉到時間靜止的美好幽靜瞬間，並將其珍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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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為了家、為了孩子，像貓一樣警惕，像狗一樣勞累。現在我的生活越來越規律，睜開眼是菩薩的經文，閉上眼凝視心裡的承諾。散步時想起往日的風雨，告訴我乘風續行，把每一天過好、過穩。。
一、雨聲裡打拼出來的家
大清早的，就下雨了。在都市，都是水泥建築，雨珠，打在混凝土上，就好像打到棉花上，應該是沒有聲音的。我家廚房是鐵皮蓋的屋頂，不讓雨兒悄悄走過，乒乒乓乓、乒乓乒乓，倒組合出一曲悦耳的樂章。
我出生在集集，也在集集生活到小學四年級。紅瓦的屋頂，仍然阻止不了雨滴在屋瓦上敲出的樂音。在不同的樂章下做功課，別有一番滋味。牛車的聲音和諧的呈現在雨中，主人喊著牛：喝～喝～，牛應和著：好～好～，金屬的輪子，戚喳戚喳的壓過小石子，有如靜靜的、低低的二胡。舖了柏油的馬路，就失掉了雨中的趣味。
小學五年級搬到了地利的山上。地利的雨，是敲在高山的雨。地利的雨，是敲在大樹的雨。雨，敲出了朦朦朧朧的氤氳！雨，敲出潔白如雪的山嵐飄在翠綠的山腰。山上的雨，和集集的雨不同。集集的雨，有人間的風塵味，山上的雨，是遠離塵囂的淨謐。地利的雨聲，就像是山上的梵唱，不帶有任何祈求的。就只是下著，打在高山上、打在大樹上，是老師父的聲音，有點遠，卻又好像在身邊。
雨中搭上公車，想起民國七十五年，要到台北的時候，媽媽說：台北首善之區，什麼都方便，公車不到五分鐘就來兩三部，又新、又寬敞、又有冷氣，自己好像不必買車。我們最重要的是買房子。的確，台北的公車真的很方便，要到那都行。才那麼幾分鐘，就到萬芳醫院了。抽血的檢驗師熟門熟路的，毫不猶豫的就抽好血，沒有試了再試的恐怖。回想媽媽在大甲鎮李綜合住院治療的時候，醫師說：心臟衰竭。用救護車送媽媽到林口長庚，醫師說：腎臟衰竭，要洗腎，然後就按照醫師的交待，按時洗腎，快樂的過了快十年。北部的醫療，真的比中南部的醫療前衛。抽了血，心情愉快的出了萬芳的大門，外面有太陽喔！
放晴了。天還陰陰的。風徐徐的吹。是春天的溫度，在家裡，穿件背心，吹著最小風的電扇，感覺很舒服。很少外出，除非必要，都守護著這個家。靜靜的在家裡，有靜謐的溫馨、有隨心所欲的任性，都是快樂的，只要在這個我們自己拼出來的家。風，還是在吹！吹過美美的過去，吹著美滿的現在，也期待，吹向喜相逢的將來。風風雨雨中，青山依舊在，映照夕陽紅。
二、在風雨中承擔
昨天的風，說大也不大，只是比平常大了些，可是大家都被限制在家裡了，以安全為第一祈求。可是還是有人在風中前行呀！抱著孩子的，著急的在路邊攔車；抱著紙箱，在風中逆風奔跑的快遞，不允許被扣點扣薪呀！
幾十年前，不要說要躲風躲雨，即使是雨大風大，種稻米的農夫，依然守著稻田，拿著長長的竹竿，在風中、在雨中，不知道該怎麼辦？一倒伏到地上，這半年的心血就沒了！以前的人，可以在風中雨中挑著擔子，赤腳走兩個多小時的路，到市場賣菜，一斤二角，一擔菜賣了，得款不到五元，還是心滿意足。賣菜的阿姆心滿意足的把五元藏進口袋裡，卻不小心的看到口袋裡還有一張拾元的。那是兒子挑的，先賣完了。
以前在地利山上，經常感到時間不夠用，那種和動物們相處的快樂，都使我流連在外面。挑著蘿蔔、刈菜的媽媽，在風雨中逐漸累積，搬出了大山，進駐市鎮。我也和媽媽一樣，從不避艱辛的挑菜種菜的小孩，在風中向前、在雨水滋潤中長大，成為鎮上唯一的大學生，成為人人喜歡的老師，更娶得德術均美的夫人。
到台北後，櫛風沐雨，幾乎都在外面，尤其是剛上台北的前五年，騎著摩托鐵馬，日夜匪懈，可能跑遍了台北，真的是「四百房款塵與土，八千里路雲與月」。在老天爺的鼓勵中，成就了三個高學歷的孩子。
三、在經聲中安頓心靈
有藍天，卻被白雲遮住了。有白雲，卻在烏灰的雲層下探頭。像是個 3D 的立體天空：什麼都有，卻是什麼都看不清楚。
妻子走了，孩子大了，我，已經是個老人了。往日，為了保護這個家，只要有風吹草動，就會像貓咪一樣，立起腳跟，豎起全身的毛髮，很專注周邊的變化，大部分都不躺下去，幾乎幾分鐘就巡查一次，確保家中的安全。即使是躺下了，也是豎著耳朵，靜聽外面的雨聲風聲，靜覷家內妻子和孩子的動靜。
當年的蠟燭和手電筒依然靜靜的放在垂手可得的地方。清晨起床，快速洗漱，唯有刷牙慢慢的來，因為妻子有交代，讀經前一定要徹底清潔口腔，還要用漱口水，使口氣清新，經文呈送到菩薩前，可以讓菩薩更加喜歡。妻子的交代，就是永恒的指示。很快的使自己進入經文中。四周因此消失，只剩下一個讀經的我。很喜歡這種感覺。更喜歡聽到有迴音的經聲。不過，這些都是可遇而不可求。最重要的、最喜歡的，只是讀經。
我向怡然往生極樂的妻子保證，決對不去枉死城，因為，一進枉死城，就再也出不來了，也就是再也沒有找到她的可能。因此，會很勇敢的聽菩薩的話，好好的活著、健康的活著。在風中、在雨中，向菩薩說，來日，功德圓滿時，請讓他，能找到她！
集集的瓦片聲，到地利的山風雨，再到台北，我走得夠遠了。從前為了家和生活四處奔波，現在則是為了心裡的承諾好好活著。每當看到這些對勞動的珍視，我就會想起自己是從哪裡來的。那些年在鄉下關於河流、田地、山嵐、雞鴨鵝、爸爸媽媽阿公阿嬤的記憶，每天與泥土打交道，鑄就了我對周遭的敏銳觀察以及性格裡的樸實和堅韌。回頭看看那段用雙手換取收穫的日子，風風雨雨都會過去，只要青山還在、家還在，我就會一直勇敢地走下去。
或許現在我對花木的照料，也呼應了我「皓呆」內心的根，在台北社區整理一小塊綠籬，就像回到童年在地利山上幫爸爸媽媽開墾荒地的光景，那時沒有剪草機，沒有環保局，只有汗水、鋤頭、老人家教的農家智慧，和直接「動手做」的純粹快樂。對土地、勞動的親近感，始終留在我的記憶與血液裡。我想，是時候回頭看看那段從童年泥土裡長出的歲月了，它們就藏在下一段故事裡。
{老年慧}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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