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我 (7) 迷信與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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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兩個月跟先生回婆家一次，是我們固定的生活模式。

每次啟程前幾天，我就會異常煩躁，腦中會上演許多婆媳爭執的小劇場，場場精彩，精彩到把自己惹毛。然後倒楣的就是先生，我會對他挑剔、發怒，但他不會知道我生氣的原因是自己腦中虛構的故事。在回婆家的路上，我是隻隱形的刺蝟，已經做好準備、豎起全身的刺，隨時備戰。

公婆期待傳宗接代的心情，不用言語而是體現在實際作為上。

例如進房間時會發現床頭多了一小束略顯乾燥的：

• 蓮蕉花。蓮蕉是繁衍旺盛的植物，花苞裡含有許多種子，象徵多子多孫。說是某家娶媳，新嫁娘的好運物品，公婆商請朋友要了一份來放；還記得某次回去，床頭的那不知名的乾燥花束是某間知名宮廟遊街時，婆婆沿路跟隨，跪求來的。
• 宮廟符咒。又或者是睡在床上翻身時，床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把手伸進床罩，可以摸出一個從宮廟求來的黃符令袋。

對於這些，我總有點啞巴吃黃蓮，想怒無處發，但看著先生為了安撫我的情緒總百般殷勤討好，我也就算了。

神奇補湯

每次回去，婆婆總是抓準機會為抱孫子努力一番，煮了很多神奇的湯品要我吃下去。

有一次，公婆要我喝一碗某個剛生產完的婦女坐月子的補湯。他們說那是某某某的媳婦，很厲害喔，夫婦倆結紮後又懷孕了，所以她吃的補湯很厲害。

對於這種邏輯不清的說法我嗤之以鼻，直嗆公婆說：不是不想生才去結紮的嗎，懷孕了應該去拿掉阿，是在開心什麼！再說了，她懷孕跟她坐月子喝的補湯到底有什麼關係？但他們似乎不理解或是不想理解我的想法，只是一直哄我喝了那碗湯。

我印象中最最最扯的一次，是婆婆又燉了補湯，這回充滿儀式感。

婆婆拿了個小板凳放在客廳茶几旁，要我坐在板凳上面對大門，吃下那補湯，吃完後放下碗筷，走出門外，頭都不能回，順時針方向繞房子走一圈再回來。

要服從這種毫無根據的迷信，對於一個知識份子來說，簡直是羞辱。在喝下與摔碗之間，我無法只順著自己本意而不考慮所有人的立場，我知道自己是強烈抗拒的，但我也知道這是公婆的好意，我更清楚先生夾在中間的為難。

無奈之中，喝下去的每一口都摻和著憤怒的眼淚；坐在板凳上的我，覺得自己極為愚蠢，每一口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尷尬可恥。

放下碗筷，我推開門走出去，想走入虛無、不再回來！

邊走邊哭、我發狂怒吼，不斷地向空中揮拳，卻毫無著力點、虛耗著力氣。

先生以為繞房子走一圈，兩三分鐘就回來了。將近三小時過去，走回家時，遠遠的我看到一個身影。

他在屋外等我，等我走近，聽見他說了一句：對不起。

理智線秒斷

另有一回，公婆遠道而來探視我們，飯後在餐桌上喝茶聊天，剛開始還算和樂，哪知公公話題一轉，對著我說：「你們以後不要回去娘家吃晚餐了，自己在家煮，家裡爐灶要開伙、家裡要飄著飯菜香才會有子嗣。」

此話一出，我的理智線瞬間斷裂，對著公公大力拍桌怒吼：

「我娘家是這樣的照顧我們，你叫我怎麼說得出口，這麼愚蠢的理由！」接著我抓起桌上的茶杯，高舉過頭準備扔出去。

那時的氣氛就像金屬切割機磨擦著鐵件那般緊繃、尖銳，還不時噴出火花。

霎時間我看到我先生臉色鐵青，額際細汗密佈，微微地對我搖頭，眼神在跟我說：「拜託…不要…」

那一刻我心軟了，放下杯子，轉身離開。若不是顧及我先生，我絕不可能收手。

我討厭人家把結婚、生子視為理所當然！

因為女人是有思想的、女人對自己身體擁有絕對主導權。尤其當這些不科學的舉措出自婆家時，更激發我強烈的反抗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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