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謝幕中(2)遠洋有多遠

從來沒有想過，這是我們最後一起看紀錄片

感謝紀錄片的播出，讓我們父女有一場深談

Discovery跟國家地理這一類動物跟紀錄頻道一直都是阿爸看電視的首選，原因只是因為沒有廣告。（早期真的是沒有廣告啦，但現在廣告也蠻多的）。ㄅㄆㄇ都講不輪轉的老爸，因為每天看動物頻道，會講的英文動物單字比我還多。

2015年國家地理有一部「魚之島」的紀錄片在電視上播出，我記得那一天天氣極好，我跟阿爸難得一起坐在客廳，兩個人都被這部紀錄片給迷住了，邊看邊聊起了阿爸那段影響他深遠的工作經歷：遠洋漁船船員。

腦迴路異常的阿爸，精通十八般武藝，做過的行業不勝枚舉。在市場擺攤販、開過博奕場、做過水泥工、在回收場工作、當過保全。其中影響他最深遠，也是最神秘的工作，就是遠洋漁船的船員。

從很小我們就知道他以前跑過船，但他鮮少，甚至是有點排斥談起這段經歷。

偶爾我們出遊要搭船他都是不願意的，記憶中最深刻的是有一次全家難得去遊日月潭，大姊問他要不要坐船遊潭，他立刻回絕，說：「一輩子應該要搭的船都在年輕時搭完了，現在一刻也不想在船上。」他怕掃了我們的興，就在岸上等我們，讓我們一群人自己去搭船。

後來我都未曾聽他提起跑船的那一段經歷。

這一天藉由紀錄片，我試探性的問阿爸，當初為何會選擇去跑船？ 他居然很認真地跟我娓娓道來：

那個年代跑船，短的有三個月，常見的半年至一年，最久的有三年一趟。當初因為景氣不好，你二伯跟阿嬤吵架後就離家出走，家裡負擔又大，但是一般的工作收入又低，跑船漁獲好的話，回來分成很驚人，比一個老師的年薪還多。

剛好你們有一個叔公跟船長是熟識，就介紹阿爸去當船員。當船員還要考試，一堆人排隊等著考焊接，本來我排第三個，但焊接我又不會，這時候怎麼辦？問後面的，「焊接你會不會？」他說會，我就跟他交換，一直問了四五個，一直往後面跟人家換。

人家在考試的時候，我目色好，就晶晶的給他看，看幾遍我就會了。也跟人家拿起焊槍，一次就考過了。

初一次上船，副手就問我會不會暈船？我說不知道，因為沒有搭過。結果一天兩天過去了，發現除了站不穩之外，還真的不會暈船。同船的有些跑船跑了三四年的都還會暈，沒想到我體質天生就適合跑船。

我：「那不會暈船為什麼站不穩？」

因為沒坐過船，經驗不夠啊！船會晃當然站不穩。過一個月適應了，不要說站，走敢若飛喔！

擱來，有一次遇到超級大風浪，全船都暈了，連船長也吐。眼看不行了，船長看我老神在在，就把我叫去，船舵讓我握著，他說一是一，叫我跟著他講的操作。

後來風浪過去了，船長就讓那個看得懂日文，會船上機械的大學生教我機械要怎麼操作，說這樣以後遇到大風浪有一個Yobi（備用）。

那一次回來，分成阿爸多分一份，全船也沒有人有異議。

我：「那你們跑船會靠岸嗎？最遠有多遠？去過哪邊？該不會五大洲都去過吧！那後來為什麼沒有跑了？」

就四界去啊！阿爸看不懂字你又不是不知道，黑人白人跟紅人都嘛看過。有時候遇到颱風，還是船要補給會靠岸啊。吼~歐郎真正歐熟熟 哩。

ㄚ後來哩阿母就說一趟出去都要很久，家裡我都顧不到，所以就沒有去跑了。

至於阿爸的遠洋到底有多遠？我一直都沒有得到答案，但這幾年因為台灣遠洋漁業的相關報導跟紀錄片越來越多，我大概可以窺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