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齊家書(34)該走了嗎

一個美麗的黃昏，和三個還不大會說話的孩子有一搭沒一搭的在民和國中的校園裡玩著聊著。對面走來住學校旁的林先生，他放下農具似乎在等我，我就招招手，笑臉迎上。

不料，他卻黑著臉恨恨的說：「我的女兒如果不是在你的班，她會考上師專！」我一愣一愣的聽著，邊回想三年前他的女兒在我班上的表現，成績是不錯，卻沒有達到師專的水平呀，唉，天下父母心，誰都希望子女能有更好的作為……….。

我心裡正想著要如何回答，才不會傷到對方的心，卻聽到校長從旁邊傳來的聲音：「林主任，你先帶孩子回家吧，這是我的問題，讓我來回答。」

我邊帶著孩子往回走，邊聽到後面校長跟林先生的爭執聲，頓時天邊的彩霞暗淡了下來。師專，人人欽羡的鐵飯碗，可是僧多粥少，一二萬人爭取90個名額，幾乎都是市內明星學校的專利，那些市內的明星學校可以合法合理的辦理各項升學輔導，第八節、模擬考……，不一而足，學生們趨之若鶩，有的放了學還要尋訪名師。

我們民和國中，學校因為經濟的原因，連第八節都辦不起來，全部由惠惠和我義務陪讀，模擬考也是義務提供。遇到農忙時節，家長還會到校要人，單靠我跟惠惠的力量老師很難營塑升學的氛圍，能夠有這樣的成績已經令人刮目相看了。今天再提從前這段往事，真叫我傷心吶！

惠惠快步的走來，邊走邊用毛巾擦手，夕陽下的惠惠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媽了，依然如同我在鹿野看到
她時的漂亮和美麗。孩子們看到媽媽，高興的叫著、快步的跑著，不用擔心他們會跌倒，跌倒了會自己爬起來。蹲了下來等候孩子的惠惠，臉上的美麗和母愛的光輝，比絢麗的彩霞更加迷人。

當週的星期日回到水里的爸媽家中，爸媽很高興的迎著孫子，媽媽一面抱起孫子孫女，一面牽惠惠的手說：「惠惠啊，哩呷哮呆仁耶調去都市，賣店『拔舍埔』（民和的土名）啦，彼個林A講嘿有耶嘸耶，近廟欺神啦，調去都市，賣呼『拔舍埔』耶人看衰。」

聽到媽媽這麼說，就知道那天傍晚林先生說的話已經被加油添醋，很誇大的傳進媽媽的耳朵了。

我本來已經決定終老於斯校，一方面回饋鄉里，再方面事奉父母，但是現在好像必須重新規劃了？

問題是現在少子化問題已經漸漸浮現，各縣立都開始減校減班了，過剩的教師使請調的介聘都停辦了，就連人口眾多的台北縣市也不例外，調離開民和談何容易呢？

回到民和宿舍，跟惠惠討論著媽媽的指示，決定全力去辦。除了介聘之外，還要参加高中職的甄選，雙管齊下。盡人事聽天命吧！這是民國74年7月14日。

暑假期間我們按照計畫進行，但是因為少子化的影響，各縣市減校減班，想要調動相當困難，八月介聘失敗，甄選的二所高職也沒有通知，一眨眼九月份開學了，我們又恢復終老於斯校的打算。

料不到在開學2週後，出現峰迴路轉戲劇化的改變，民國74年9月16日，學校辦公室的電話叮鈴鈴釘鈴鈴響了，同樣在民和國中服務的妹妹接了後說：「找大嫂的！」我趕緊到隔壁喊惠惠來聽電話，一邊在旁邊著急的等著。

惠惠跟對方說：「是~是~好！」也不知道是她的眼淚還是汗水，一滴一滴的滴在電話機上，掛下電話的惠惠滿頭大汗，兩眼含淚，眼睛紅紅的說：「台北市木栅高工通知我錄取了，問可不可以在明天下班前
到學校報到？」

我立刻跳了起來！問惠惠說：「只有妳一個人到台北去，妳敢嗎？」惠惠點點頭。我們立刻向校長報告，校長說「恭喜」，然後就讓惠惠帶著離職書，要趕在當天下班前到木栅高工報到。

調往台北，跨出了一大步，那是74年9月16日，十年前的64年9月16日，是我到鹿野國中報到的日子，而十年後的這個日期，換惠惠要到台北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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