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盡頭不是家：海的這一頭 (2) 1987年某月誰抱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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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聽過，搶著做第一個抱剛出生嬰兒的人？

不管在老魚家族裡，還是在大胖家族裡，我是「我這一輩，最後一個登場的小孩。」曾經陌生人（＝老公）和我吵架時說自己是「老么」，我頓時啞口語言，但很快就嗤之以鼻的和他說：「我還獨女，外加雙家族老么呢！」

以我的輩分，我最大的堂哥的長女早我半年出生，所以我一出生就是某人的姑姑（驕傲臉）。至今我還沒有帶陌生人回內蒙古，主要是我的姪子姪女都很響應國家號召「早婚早育」，讓我在覺得自己還是個寶寶的而立之年就當上了阿嬤！！！

老魚家裡有8個兄弟姊妹，根據我的推測，這個數字是存活的，那些無緣的長輩就沒有算在裡面了。老魚的童年真正是一窮二白，每當他說起時，都會使我大腦貧瘠到無法想像他是如何長大的？

老魚的四姐，我的四姑曾和我說：「當她的年紀到了要上學時，她滿懷求知的渴望來到學校，但卻被老師告知她「還沒有繳學費。」那時候對靠天吃飯的農戶來說，家家戶戶都沒什麼錢，但是可以「以物易物」，一罐蜂蜜就可以去上學。四姑接著說：「你爺爺覺得女娃娃對家族來說，遲早要嫁人，變成別人家的人，讀書又有什麼用呢？」原來家裡不是拿不出一罐蜂蜜，是不捨得拿蜂蜜去交換看世界的資本。哥哥弟弟去上學後，四姑就在家幫忙做農事，等他們放學再一起去山上撿牛糞。

我問四姑，「你怨你爸嗎？」她說：「都過去了。」我想「都過去了」如果真的過得去，她和我訴說的時候應該不會那麼激動。突然覺得小時候，那個笑四姑不識字的我好討厭，沒能上學是她的人生憾事，彌補遺憾的她和孫子孫女一起學習認識簡單的字，驕傲的朗讀報紙上的字給我聽，開心的樣子好似等待老師誇獎的學生。經濟上的貧窮，頂多是餓肚子；精神上的貧窮，會毀了一個人的一生。

至於大胖家，人口稀少，她只有一個妹妹，我叫她「二姨」，所以我還有一個姨夫（姨丈）和一個哥哥（表哥）。

為什麼是「二姨」啊？我明明就沒有三姨或四姨！還是要紀念我的不標準發音？👉「丫」、「二」傻傻分不清？

在中國生小孩就和拆盲盒一樣，直到出生後由醫生或護士宣告性別。

據大胖回憶，我出生的時候哭聲甚是嘹亮，讓醫生秒變命理師說：「你女兒以後會當歌唱家。」但大胖當下只想確認再確認性別，所以「命理師」就把我帶到她眼前亮出器官，如願以償的大胖不僅看到了性別，還看到了我的長相，眼睛哭成一條線，皮膚雖白但是皺皺的，像隻沒毛的小猴子。新的焦慮隨之而來… …

比性別和長相更讓人焦慮的是：「誰要做第一個抱我的人？」傳聞新生兒會複製黏貼第一個抱他/她的人，家族裡一般會選擇一位相貌端正、學識淵博、端莊大方的有福之長輩來完成這件事，對長輩和新生兒來說都是一種期許和幸福延續。

到底是魚家大姐大四姑？還是胖家小妹二姨？

無庸置疑，第一個抱我的人就是千里迢迢而來的有大將風範的四姑。

四姑雖沒能讀書識字，但人生閱歷給了她做事乾淨利落的能力。她也曾短暫工作過，但隱藏不識字這一點讓她好累，所以就轉戰回家馭夫教子。四姑夫（姑丈）是監獄長，大表哥是煙草局局長，二表哥表嫂是獄醫，三表哥是廚子在國外，家裡沒有一個不對四姑俯首稱臣，原來是金子真的在哪裡都會發光的呀！

在我成長過程中，和四姑不常見面，但是四姑是真的疼愛我，因為挑嘴的「City girl」每次回到內蒙古都吃不飽，所以四姑就偷偷地幫我叫一份「鍋包肉」（東北必吃名菜之一），讓我在小房間裡吃獨食。不誇張的說，那份「鍋包肉」在我走南闖北後依舊是我的口袋名單。

長大後喜歡穿金戴銀，四姑就翻出她的小盒子，找到一條銀手鍊送我，雖然我不常戴，但我一直把它放在我的首飾盒裡。不知道是不是「第一個抱我」的緣故，我真的很喜歡和四姑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