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謝幕中【番外篇】年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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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在的時候

阿爸過世後莫約半年，不甚歡喜的年節又即將到來。往年雖不喜，但至少是有阿爸坐鎮，我這個未出閣的姑娘忙裡忙外張羅著拜拜用的三牲，年菜，初二回年家的午宴，這些忙活阿爸都看在眼裡。初二時愛給意見的大姊，再怎麼不滿意或是擺臭臉，在阿爸面前總是有所收斂，有時候她那刀子嘴忍不住嘮叨個2句，阿爸也總是以各家有各家的習俗跟拜法，四兩撥千斤的帶過。

我心中的憤怒，總是在初二下午忍不住爆炸。連續忙了3天，初二一早就開始燉湯下廚，為的就是大姊那一家四口，而午宴一開始，擺上桌就看到他們一家四口悻悻然的愛吃不吃，一開始天真如我，還怪罪自己廚藝不精，提議上館子人家又不要，後來他們總推託說是他們睡到10點多才起床，回娘家的路上又去吃了早餐，所以連帶的午餐就吃不下了。再過來幾年菜色上我就精簡許多，反正人家也吃不下，煮多了又累又浪費。何況再怎麼滿漢全席，人家也是12點來坐一下，然後發個紅包給阿爸，2點多就又走了。很多年之後我才知道，原來他們一家四口，從娘家出發後，通常都直奔二姐南部的婆家跟人家拜年吃大餐去了。

那一年以來

阿爸過世的那一年，從國曆年年底我心裡就躁動不安，打從心裡抗拒跟不是家人的家人過年。血緣再親還是填不滿心中的寂寞，跟阿爸離了婚的媽媽，開始耳提面命的吩咐東吩咐西，以愛之名的開始說他丟下國外再婚的老公，從日本回來就是為了陪我過年，幫我拜拜。平常說是為娘家付出許多的大姊，也開始把婆家拜拜習俗的那一套硬塞給我，真的要她回來拜，她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沒有回來拜娘家祖先的道理。那一年我就這樣在心境上墜入了自己的無間地獄。

臨近過年的前二週家族長輩打來關心，問獨自一人的我除夕要不要回他家圍爐，溫暖了我的心。然而心中尚未走出喪父之痛的我，怕觸景傷情，大過年的如果哭了出來多觸人家霉頭，但到底是好意，也不好直接拒絕，便隨口扯了謊說我趁難得的春節長假安排出國了。命運真的是說出來的結果，就這樣謊言起心動念變成了真實。跟平常感情最好的二姊聊了聊後，她贊成了我過年出國散心的想法，心中還是有一點小傳統的我，除夕拜了阿爸後，把那些煩人年獸拋諸腦後，開始了第一次獨自出國當背包客的旅程。

隔年，小妹也嫁做人妻，就剩下我跟媽媽過年，這次放寬了心境，就讓老媽去忙活，我擔任打下手的角色，果然心放寬了一切就豁然開朗，到了初二下午那一家四口連帶的把老媽載去南部二姊婆家拜年，剩我一個在家反而自在，好不開心！

再隔年，這次連我都結婚了，家裡都是出閣的女兒，這一回當初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大姊，居然要求我要除夕拜拜完才能去婆家過年，只因為我婚後跟老公住在原本娘家。我出嫁的第一年除夕不回婆家？！還好老公跟公婆體諒，最後變成我下午先在娘家拜拜完後再自行趕回婆家吃年夜飯。就這樣每年過年都為了拜拜的事爭吵不休，意見一堆。

今年

今年是阿爸過世後的第七年，家中唯一的男丁也就是我哥哥，終於去年刑滿出獄，我總算可以卸下女代子職拜拜的重擔，交接成功。然而因為去年四月份我跟大姊一頓大吵（👉點看：過節過結 (4) 拜拜 (上)），撕破臉後的生活反而更為自在，今年也沒有旁人來囉囉說說，我終於可以開心的過個年。至少我原本是如此以為的…

去年11月老媽從日本回台後，她還有哥哥、大姊再加上小妹還有哥哥的女朋友老是摩擦不斷，三娘教子的為了哥哥出獄後的生活指手畫腳，每每看到他們其中一個的來電我總是提心吊膽，害怕又出了甚麼事。

2月初，娘家鄰居突然line我，說是有人吵架，直接把行李跟一堆私人物品從陽台往下丟！！！在上班的我，立馬就撥了電話給老媽，從這天開始老媽就天天來電情緒轟炸，內容無外乎是批評老哥不可靠，為了女朋友不要媽；大姊有錢人的嘴臉不把她這個媽看在眼裡，小妹說從小老媽就沒養過她，封鎖加不理不睬斷絕母女關係。說的聲淚俱下，說自己沒有娘家可依仗，又沒了老公可以依靠（繼父也於三年前過世），在國外孤單寂寞覺得冷，除了工作沒有生活；回來台灣卻又這樣被自己的子女對待。她這輩子就只剩我跟二姊可以依靠了，然後三天兩頭的只要吵架就往我跟二姊倒苦水…….我請她不要跟哥哥住在娘家，搬來跟我住？她又不要，一群人像冤親債主一般綑綁，誰都不高興但卻又不放手相互折磨。

我跟二姊從一開始的好言相勸到最後的精神疲乏，到現在只能做到傾聽後冷處理。所以初二我連娘家也沒回，就好好地跟我老公過個好年。老媽的line總是不定時的響起，但我選擇先放過自己，心情好時才回電，初四那一天老媽的一通來電問我何時回北部，其實我已經在回程的高速公路上，但我回她說明天。想不到她哪裡來的誤會自行跟哥哥宣布我初五要回娘家，初五一大早我從甜蜜的家醒來，就看到哥哥跟老媽的奪命連環call，一開始我沒接，後來看他們打那麼多通，怕是有甚麼要緊事，一接哥哥才跟我說他忘記我今天要回娘家了，問我晚一點再回去吃晚飯好嗎？

我回說：「我沒有要回娘家啊，不用忙了，忘記就算了。」過沒多久，老媽也打來說她忘記我要回去了，她去朋友家打牌，吃晚餐好嗎？我又把剛剛跟哥哥說的話跟她說一遍，何況我甚麼時候跟她說我要回娘家了？？她就說她再過兩天要回日本了，真的不見面跟她抱一下為她餞行嗎？我以很累為由拒絕了她，因為真的不想為自己平靜的心再添堵。

掛完電話後真的覺得自己的老媽真逗，我不期不待沒有傷害的娘家，居然可以自演自導一齣戲來試探我的玻璃心。期待這齣戲碼隨著老媽回日本可以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