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齊家書(70)晴天霹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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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108年6月26日，三個月追踪一次的門診中，余醫師的眼睛緊盯著電腦十幾分鐘没有說話，看著臉色凝重的余醫師，心裡實在忐忑。伸出手抓著惠惠的手，用眼睛温柔的告訴惠惠：「沒事沒事，余醫師閃神了。」其實我心裡澎湃翻滾，擔心是山洪欲來前的寧靜。

有人說，身上出現了癌細胞，就會像遊樂場的打擊魔鬼一樣，打下去一個，另一個又迅速凸出來，凸起來的速度會越來越快。我很緊張，卻又不敢表現出來，牽著我這輩子唯一牽過的女孩的手，臉上帶著温暖的微笑，以防備惠恵突然轉身投過來詢問的眼光。她柔弱的身軀已經經歷三次剖腹產生小孩，一次原位癌，10次放療，我希望她平平安安安不要受到驚嚇。

余醫師的手終於動了，霹霹啪啪的打了一下電腦，說：「安排二個檢查，一是斷層掃描，一是內視鏡，批價後去預約檢查時間，下星期三再來看結果。」

惠惠問我：「好像很緊急齁？」

我說：「醫師都嘛這樣，有事沒事都擺個pose來嚇唬人。」

惠惠噗哧一笑，但我的心迅速往下掉。

斷層掃描約在第二天的早晨，內視鏡檢查的技師說換衣服作檢查，做完檢查走出萬芳醫院，我說：「好餓，帶我去吃個什麽好嗎？」惠惠睨了我一眼：「去吃周媽媽油飯吧。」吃東西是要轉移惠惠的注意力，因為從昨天余醫師的臉色來看，應該是有什麽長出來了，如果不是長的太大，就是長的位置很恐怖，在令醫師都緊張擔心的地方。我心中翻攪著各種假設，但不敢也不肯去承認，萬般煎熬難奈。

叫車回到家後，我拉著惠惠的手站在上院子的階梯上，指著對面的行道樹說：「我們來認養這些樹，好嗎？」惠惠說：「好啊，要怎麼做？」我說：「行道樹應該是櫻花，外面包圍的是金露華，金露華是做襯托用的，在沒有人管理下，長得很快的金露華會把櫻花樹遮掩了，連看都看不到。而且金露華太茂密了，連人行道都被佔據了，很需要大力整頓。整頓好了，不只救了櫻花樹，也救了人行道，以後帶伊凡出去散步，伊凡也不會鑽樹底，弄得混身髒兮兮的。」

惠惠問：「是你來做嗎？你都70幾了耶。」我做了一個卜派的姿勢，從惠惠帶著讚賞的眼神，知道一定覺得我很帥，就敲定了這個計畫，然後開始準備工具，打算從7月中旬開始修剪行道樹。

那天的傍晚的晚課，我課頌好了經文，向菩薩請求：「如果可以的話，請把病痛轉移給我，我的身體一直很強壯，不怕病痛來磨，我願意為惠惠做任何事，請菩薩成全。」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

7月3日外科回診，余醫師說：「胰臟頭長了個瘤，大小約有2公分，不知道是良性還是惡性的，要有切片才能正確的判斷。如果要切除的話…………..」醫生畫了一張圖解釋說這是什麽、這是什麽、腫瘤是長在這裡，為了預防復發或蔓延，要循著這條線切割。最後說，「這是胰十二指腸切除術（pancreaticoduodenectomy, Whipple operation），消化器官很大的手術，在你們還沒作決定前，先用藥物控制，二個月後回來看診，如果提早決定，就提早來看門診。」

回家的路上，我很認真的說著話，希望能轉移惠惠的注意力，但是惠惠都不搭腔，眼神透露著無助，我用力的抱住惠惠：「不要怕、不要緊張，順其自然，一切聽菩薩安排。」

惠惠的晚課做了很久，她把和室的門拉上，不要任何人打擾。

我退到餐桌旁，醫師說胰臟的黏液瘤可能是良性的，可是我用「酷哥」查出來的資料說，良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眼淚情不自禁一滴滴往下落。

接下來就放暑假了，散居在各地的孩子都帶著孫子孫女回來了，家裡充備了生氣，尤其是孫子孫女的笑聲，使家裡更加的和諧快樂，惠惠更是笑得閤不攏嘴，連作夢都在微笑呢！

惠惠問：「要不要提早慶祝父親節？」女兒說：「好啊，我來找餐廳。」

到餐廳吃飯表示團圓快樂，大家都很快樂，我的心卻揪在一起。從7月3日醫師宣佈惠惠的胰臟長了個黏液瘤，當天惠惠有些失落，但還不忘安慰我：「不要著急病痛，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或許是累世的業障，或許是今生的因果，已經來了就坦然面對，生死業緣，果報自受。」我安靜的聽著，聽著聽著忽然擡頭說：「這些都是以前你就告訴過我的。」惠惠微笑的看著我說：「你記得可真清楚，孺子可教。」而我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心在淌血，看著惠惠溫暖的笑臉更加心如刀割。

孩子們決定提早慶祝父親節的聚餐時間跟地點了，訂在7月12日，先到華國飯店，再換個地方喝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