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慧}四、望天的人(5)一座城市的長成

by 明仁
  • 置頂圖片:印尼表現主義之父Affandi Koesoema(1907-1990),《構圖:1971》(Composition)。
  • 色彩有如大地與火,左上角的太陽以強烈的紅、黃放射線條形成能量擴散的源頭,巨大的旋渦捲入建築、牛隻、人影、樹木,把所有一切都籠罩在熾熱中。在混亂的褐黃色泥土與紅色火焰的線條中心,中央的白色牛隻形成視覺焦點,牛簡化為抽象的能量符號,與人影融合。混亂線條中有奇特的和諧,太陽如神靈般俯瞰,呈現萬物共生的混沌美,也象徵印尼文化中對人、土地、動物、神靈共生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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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學生時代,第一次見到木柵的自然山林,如今自己成為成熟都市裡的一份子。四十多年來,我為這裡的孩子們盡心上課,共同見證了這座城市的成長。

一、木柵面貌

初秋的木柵,柔柔的風,雖然無法完全驅除暑氣,卻也阻擋了汗水肆意的流淌。

我學生時代就來過木柵,當時到處是樹木。那種樹木,不是都市計畫刻意栽種的,而是只要有空地就自然生長出來的那種。人會很自然地往路邊的石頭一坐,盈盈的秋風,就會灌滿胸膛。

當時房子很少,最大的建築群是安康社區,號稱是台北市的貧民窟。但對我這個鄉下人來說,整區鋼筋混凝土的二樓建築,比鄉下的土角屋好太多了,建築約十坪的室內坪數,也比鄉下的房子大,感受不到蕭瑟、肅殺之氣,反而一片積極向上的氛圍。所以我一直認為在安康社區長大的孩子,本質上不輸給鄉下的孩子。

當時我正在找尋補習班的場地,秋風中站在安康社區裡,決定免費幫這邊低收入戶的孩子上課,考試成績好還加碼發獎金,鼓勵他們用教育為自己和家庭翻身,他們身上一股春天的奔放和衝力。如今,安康社區已進化為社區住宅,二十餘層的大樓,成了新的地標,附近也蓋起非常多建案。就像是當年在那裡長大的孩子們,奮力地把秋天,勇敢地轉變成了春天!大樓一棟一棟,如雨後的春筍,遍地凸起,又快速地長成大樹。木柵,已經不是昔日的山區了,是名正言順的都市了。

二、街道整修

在台北也四十年了,看著木柵的變遷和進步,真的感歎都市和鄉村的區別。木柵路全部本來都是雙線道,在二段這裡,兩旁都是葬儀社,房舍低矮、光線暗淡。爾後,有直徑比大人還高的大排水管來了。測量師指揮著,挖土機、起重機,加上旁邊拿紅旗、綠旗,按照測量師的交待,指揮起重機操作。等紅旗綠旗在頭上打成叉字,就有人到水管下塞東西,穩定後,倒入水泥。那種霸氣,我只有在民和國中整修前庭時,看水土保持局施工時見識過,大部分鄉下的馬路工程都是一作三拖,看得牙癢癢的,很想罵人。

不到十天,大排水管整個安裝完成,一面夯實地面,人行道的板模也打下去了,幾乎同步舖上柏油,畫上分隔線,人行道就完工了,同時開放通行。那種一氣呵成的樣子,真的叫人大開眼界。

而且,竟然連連行道樹都種好了。木柵國小的圍牆外,一直感覺兩個樹的間隔特別大,瞬間出現高逾二樓的行道樹,是移植的嗎?仔細看,新種的耶!我好奇地坐在人行道上看,起重機吊起大樹,喔!好大棵的樹,樹圍應該有二人環抱那麼大,根部有大塊的土,竟然是方形的。

想起以前爸爸有教,說:「那個土柱,要噴灑上什麼劑來固定泥土,隔一週才可以挖起來移植。」現在看到十五公尺左右的大樹被吊起來,旁邊的總指揮拿了米尺量一量土柱,底下量樹坑的也報上尺寸,挖土機動了,起重機緩緩移動「大」樹苗,四五個人齊力扶著大樹,慢慢放入樹坑。起重機卸下一桶水。嘿唷!竟然準備得如此周全。一個月過去了,看到樹頂樹上都有葉子,「大」樹苗活了。忽然有一個想法:「都市有錢、有人,真好!」

三、南北之水

以前的田地,都稱為「看天田」,農民是「望天人」,因為台灣多山,地形起伏,高低落差甚大。雨水降落,瞬間就流入大海,滋養萬物的雨水無法有效利用。只有少數地方已經有蓄水設備的,例如日月潭、烏山頭,在蓄水設備所及的範圍才有水田,一年可收獲二次水稻,其他的地方都是旱田,就連一次水稻能否收成,都要看老天爺臉色。

後來經過政府積極開發,在可利用的地形構建水庫,引用外國技術,構築石門水庫,爾後,大大小小的水庫在各地完成。但是,老天不下雨,有水庫也沒輒。記得以前台灣曾經陷於缺水,「北水南送」是那時的必要措施。北部因為秋冬有東北季風,一片煙雨濛濛,滴滴流入翡翠水庫。翡翠水庫是民國七十年由林洋港市長規劃開工,當時宣告翡翠水庫只用於灌溉和民生,絕對不做觀光;民國七十八年完成於李登輝市長。承接政策的一致性,沒有開放觀光。涓滴流入水庫,嘉惠北部。中南部缺水的時候,翡翠水庫就引流到南部,拯救水荒。還記得有一年,號稱無底的日月潭也乾涸了,露出重疊的九隻水蛙呢。

藍天依舊,白雲不移。氣象預報是已經「入梅」了,表示天氣轉向陰沈,雲朵變成灰黑,天空往下壓伏,隨時準備迎接雨滴甘霖,梅雨是充寶水庫的大來源,可千萬不要被持續的藍天白雲嚇跑了。


回望木柵四十年的變遷,高樓拔地而起、道路拓寬、行道樹與排水工程一氣呵成,我看見的不只是城市化的速度,還有治理能力與公共建設的成熟。我想,城市之所以成為城市,不在於有多繁華,而在於是否能讓人安心生活、讓孩子向上生長、讓生活在其中的人們擁有對未來的準備與對土地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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