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12) 潘朵拉的盒子 / 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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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命故事書－打開盒子的鑰匙

前不久，距離去年女兒入籍日將屆一年的4月初，我們收到來自兒福聯盟的禮物，一本由出養社工為女兒製作的生命故事書（實體紙本含照片電子檔）。

從出生時在醫院的模樣、出生時的身高體重及小腳印，直到女兒11個月大和我們初見面的場景，也有我們帶女兒和生母會面、2023年11月法院出庭後和生母的合影。照片搭配簡短文句，清楚交代了女兒怎麼來到這個世界、遇見過哪些人，以及為什麼來到現在這個家。

2021年夏秋之際，我們確定要收養女兒後，兒福聯盟的出養社工提供了幾張女兒當時在保母家生活的照片，主要是讓我們能在漸進接觸的實體見面前，初步知曉女兒的面貌並大致了解女兒的成長狀況。我們也同時收到出養社工整理的交接用照顧日誌，簡要但全面地紀錄了那個時期女兒的生活作息、飲食及活動喜好、氣質個性、健康及認知發展情況等，但對於女兒更小時候及出生時的情況，還有她的DNA密碼，我們所知甚少。

未曾參與到女兒最初生命階段的我們，日後女兒若問起，要如何說明呢？曾經在預想進行身世告白的可能場景時，思及此，我內心多少有些不踏實⋯⋯而這本成長日記彌補了我們未曾參到的女兒的最初人生。

• 『你看，她吐舌頭的表情、吃手手、吃腳ㄚ的模樣，跟現在一模一樣嘛！』
• 『瞧，她四處爬上爬下的，從小就活力充沛耶！現在也是靜不下來～』
• 『她的生母喜歡吃草莓和燒肉耶！難怪她無肉不歡且對草莓情有獨鍾啊！』

我和先生雖然當時不在女兒身邊，但這些照片連結了兩年半來我們和她相處的一點一滴，也讓我們可以協助完整她的生命歷程，那些刻畫在她表情、喜好、舉手投足的印記。感謝出養社工為女兒、為我們準備了這份禮物！

只是⋯⋯我們準備好了講這本故事給女兒聽了嗎？

『再緩緩吧！』我和先生兩人突然又膽怯了⋯⋯

四、和女兒一起打開盒子

〈第一層〉

約莫是女兒三歲生日過後的冬季，某日我們載女兒前往診所施打流感疫苗，她看到我正翻閱的健康手冊裡夾著一張她在醫院出生時的照片。

她認出是自己，問道：「我在哭，為什麼啊？」

我們向她解釋，就像小雞從雞蛋裡面跑出來，小寶寶會從媽媽的肚子裡被生下來；而她很開心能被生下來當我們的女兒，但還不會講話，只好一直哭。

〈第二層〉

那天之後，女兒偶爾會要求玩「生寶寶」的家家酒遊戲。一開始是將玩偶放到她的肚子裡，讓我當醫生幫她生產；後來變成她自己當寶寶，爬到我肚子上方再滑出來。

有次我剛好身體不舒服，就順勢以「妳長好大隻了、媽咪肚子這麼小」為由，告訴女兒：「對不起啊，媽咪沒辦法把妳生出來呀！」當晚睡前談心時，輕摟著女兒並親吻她額頭，再緩緩地、一字字清楚地告訴她：「媽咪雖然沒辦法把妳生出來，但媽咪愛妳、爸比也愛妳，因為妳是我們的心肝寶貝。知道嗎？」

〈第三層〉

過了幾天女兒再度提起出生的情境。

聰慧如她，因上回我的理由是「她長大了而塞不進我的肚子」，這回她把情境設定在她很小的時候⋯⋯

媽咪，假裝我是我很小的時候，我住在妳的肚子裡面，妳肚子痛，爸比載妳去醫院，妳把我生下來，對不對？

因為女兒描述得真實又具體，我不確定那是玩家家酒？或是她認真地向我確認？

回想研究文獻的訪談實例，我體認到必須現在開始慢慢預埋伏筆，讓最後的正式告知不過於唐突⋯⋯

我先親吻女兒，再一邊親撫她的髮絲，一邊以平穩的口氣說道：

• 「對不起，媽咪的肚子生病了，有很多細菌，妳小時候不能住在媽咪的肚子裏面，會被傳染生病。」
• 「另一個媽媽的肚子沒有細菌，所以妳先住在那裡，健康地長大，然後被生出來囉！後來，我們把接妳來到這個家。」

女兒一副快哭快哭的模樣，問我：「另一個媽媽是誰？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我有看過嗎？」

「她是XX媽媽呀！妳的肚子媽媽～她和妳一樣，有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小小的鼻子和嘴巴喔！你們有一起玩車子啊！改天媽咪給妳看照片好嗎？」

媽咪，我喜歡妳。

嗯。媽咪也喜歡妳，爸比也是喔！

記得上次媽咪說的嗎？雖然我沒辦法把妳生下來，但我和爸比都愛妳。

女兒像是獲得了定心丸，自己擦掉眼角滾出的淚珠，然後轉身睡去。

〈未完待續〉

那天之後，女兒偶爾會像第一次那般玩起生寶寶的遊戲，我也沒再提起肚子生病的事情，配合著抱起她、用誇張口吻說：「唉呀，這麼大一隻，媽咪要好用力耶！」

如同身世告知分享會那對父母說的，告知身世不會只有發生一次，孩子會表現得若無其事，之後斷斷續續在各種場合詢問線索，再慢慢拼出心中的答案。

下一次，當女兒再提起時，也許可以先給她看小時候和她的肚子媽媽一起玩的照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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