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12) 潘朵拉的盒子 / 上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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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4月20日，妹妹正式入籍成為我們法律認可的女兒，算是走完了整個收養程序。

但結局並非停留在這個場景，實際上我們的故事未完待續，將隨著女兒的成長步伐來展開，和其他家庭一樣，陪伴孩子歷經幼兒園、小學、中學、大學，逐漸形塑出她的生命輪廓與色彩。

除此之外，我們還將共同面對一項收養家庭的課題：身世告知。

「我從哪裡來？」
對女兒來說，是了解自己的第一步，也是構築生命脈絡的重要起源。

「我們如何成為妳的父母？」
對我和先生來說，是正視並接受人生裡的缺憾，遂而能做女兒探索自我、接納自我的支持後盾。

這篇文章想分享我的心路歷程，以及我如何面對自己、回應女兒。

一、不願直視的潘朵拉盒子

我曾在〈陌生的三個字〉這篇描繪帶女兒打預防針時，聽到女兒原先名字的怔忡、填寫疾病史因無所知而衍生的複雜情緒。除了因為收養結果尚未確定的焦慮不安，也因為內心不願面對的秘密被刺痛著：我們無法順利地自然地擁有自己血緣的孩子。

赴戶政事務所辦理入籍手續時，因為簡式戶籍謄本仍將女兒身份登記為「養女」，我當場失控怒喊：『女兒就是女兒，為什麼要特別註記收養身份？！』

那天我在日記本裡寫下一段話⋯⋯

這一年又七個月的每一天及每一天，我在付出身為母親該給的照顧、陪伴以及愛，卻三不五時有一道來自冰冷法制的聲音對我說：「你不是她唯一的媽媽，你必須付出更多更多，才能在她的心底深深烙印，證明妳給予的母愛和其他媽媽無異；妳缺少了其他媽媽可以理直氣壯認為『不管怎樣小孩永遠最愛媽媽』的自信。」

一年後的現在，咀嚼當初寫下的文字與心情，我詫異自己曾經如此害怕被女兒拋棄、曾經對這段親子關係如此缺乏信心。

養女又如何？這就是我們和女兒建立關係的真實歷程啊！這就是我們親子三人的生命故事啊！如果我因為缺乏自信而想隱藏塗改這段過往，未來女兒要如何定義自己在這個家庭的角色？她如何接納爸媽也不想面對的那段過去（她的出生）？

二、用愛，填補被打開的潘朵拉盒

我對「收養關係」的不安，其實也是早期多數收養家庭的縮影。

在「以血緣為家庭唯一基礎」的早年社會，當「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親情枷鎖扣住婚姻存續的必要性，揭露收養身世，意味著掀開家庭成員間不願回首的痛苦回憶。因此，大人們將身世封存為盒中秘密，以保護自己與家庭。但是紙終究包不住火，當秘密不小心洩漏時，不僅傷害了親子間的信任，也容易引發孩子對自我價值的疑問。

因此，是否應該進行身世告知、何時及如何告知，對收養家庭來說，都是遲早需要面對及琢磨的課題。而先前參加的收養準備課程，以及機構舉辦的身世告知分享會、收養家庭聚會等活動，我們也從講師、收養父母與被收養孩子的現身說法，了解到：

關於告知時機，多數建議在孩子可以區別時間軸之後，盡早告知比較好，以免讓孩子從第三人口中得知。
關於告知方式，多數建議收養家庭可以透過共讀繪本或孩子的生命故事書，陪伴孩子理解並接納無血緣家庭的組成。
關於親子關係維繫，收養父母指出，在日常生活中讓孩子充分感受到家庭溫暖與疼愛，是身世告知後能否維繫良好關係的主要因素。
關於知悉後反應，我從國內研究文獻的被收養者案例中，獲得相近的支持論證：『雖然得知身世的當下很錯愕，但回想成長歷程並未缺乏爸媽的疼愛，他們其實也有斷斷續續透露蛛絲馬跡、不算是真的騙我，過幾天我們就恢復平常相處的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