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慧}二、調伏心魔：6晨之清香

• 置頂圖片：Pablo Picasso, Minotaure et femme, 銅版蝕刻Etching, 1937。這幅〈米諾陶與女人〉中，左邊的米諾陶全身直立，正面姿態神色緊張僵直，像被審判、被照亮，筆觸密集，身體沉重，像被固定在世界中。右邊的女性頭部有三個亮白的點，像眼睛或微弱的星光，這個黑洞的視窗有如命運的凝視，像符號性的身體微微側身，曲線柔軟，背後的黑色延伸物是披巾、羽狀、蛇尾的混合象徵，介於米諾陶與女人之間，成為男性力量與女性流動的交界。畫面剛／柔、僵立／流動的對照，象徵無法掌控的力量以及靜謐中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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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光線、窗外的晨色，陪我開啟每一天；早課、讀經、禮佛，日子自然而然一天天過去。我漸漸在靜定之中，感覺妻子以另一種方式伴我同行。

一、煙火般的訊息

2024 年 1 月 3 日，惠惠的對年法會，是我心中極為重要的日子。儀式完成、化紙錢給惠惠時，火焰竟然像放煙火，非常漂亮！我們用的是環保紙錢，照理講不會有太大的火和煙，但居然像煙火般湧起，已經有十幾年沒有這種現象了。師父說，應該是惠惠很高興。這樣超乎尋常的景象，讓我確認了惠惠的歡喜。隨後師父打電話報平安，更讓這份喜悅圓滿，讓我感到很感恩、很溫馨。

2025 年 10 月 13 日，完成早課。虔誠地凝視菩薩，恭敬地下跪感恩。回首時，發覺天還是暗的。似乎有好長一段時間，完成早課後的回首，都已經是亮亮的白天了。大約4：30到4：45左右，天就會亮了。倚著窗戶，看外頭的明亮，心裡也跟著明亮。

我七十七歲了。妻子在的時候，我是妻子身旁的應聲蟲；妻子說東，我立刻往東，不敢有遲疑。這個家，是她一手撐起來的。如果不是妻子的乖順，為了完成媽媽說「生三胎」的要求，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為了祈求孩子去看醫師；如果不是妻子班上同學提供的軟木炭，就無法煎藥，也就無法得孕；在鄉下的日子，就是靠妻子的雙手，才有溫飽的三餐。

來到台北，數學不靈活的妻子，竟然訂下了現在這棟房子，讓我有奮鬥的目標；一心放在這個家的她，使得在外強悍到被叫流氓的我，都化為繞指柔。

禮佛，也是妻子教的。回憶起過去為菩薩上油的往事：有一天本來要修復觀音菩薩頭巾的缺口，向賣手工藝材料的女老闆求助。女老闆一聽是為修菩薩，馬上給最好的絲線，還教我正確修復方法，說：「乳膠兩塊，絲線不用錢。」回到家請惠惠幫忙一起修，很快就讓菩薩的頭巾美美地完成了。

二、清香來訪

妻子走了後，師父教我能課誦哪部經典，以及如何課誦；女兒也提供了解釋。我都深深記得。所以在讀經的過程中，我慢慢了解讀經的精神，並從有所求的心態，轉化為無所求的純讀經。感覺上，都有妻子的影子陪著。

尤其剛開始，真正融入讀經時，都會有淡淡清香掠過鼻尖。第一次出現時，感覺很舒服；第二次出現時，我忽然想到皈依師父明慧師父圓寂時，我和妻子去師父家拜視。出來後，妻子問我，有沒有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香氣？我那時猛然想到——真的有。妻子說，那是明慧師父來了。

所以第二次出現那很好聞的清香，我就認定是妻子。沒有中止讀經，我在心裡感念妻子的安慰，有時候會淚流滿面。怕眼淚讓妻子產生罣礙，我隨時握著衛生紙。在聞到香氣時，在心中向妻子道謝，也告訴她：「我很好，不用罣礙。」怕她看見，我低著頭，假裝抓癢拭去眼淚，再帶著笑望向祖先牌位、望向莊嚴慈悲的菩薩——那時，滿室芳香。

第二年，約農曆七月前（沒有記下確切日期），讀經時清香頻頻出現。我知道，妻子要遠行了，她來告別。心裡有些寬慰，也有些惆悵：這時候來道別，應該是修為更上一層樓了，妻子要閉關，或是遠行。不管哪一種，都是喜事。之後，那很好聞的清香不再出現。可是我感覺得出來，妻子依舊俯視著我、俯視著這個家。

我讓自己全心全意為惠惠守三年，誦經回向、吃齋、避免遠行、不過節慶，而且把惠惠在的時候，做的所有善事都延續著。惠惠強調佛說「財為五家共有」：一水，洪水沖毀；二火，火災或戰亂毀失；三官府，罰沒充公；四盜賊，為賊偷竊；五敗家子，揮霍一空。有真智慧的人，明瞭錢財是五家所有，一切無常，在這世間沒有任何人能夠獨享所有的錢財，所以要懂得行布施、捨慳貪，行善卻不著相，就是在累積福德和功德。所以，我延續著惠惠在的時候給慈濟的捐款、木栅高工的愛心捐款、關愛之家的助款、給木柵高工同事的年節禮物（惠惠一直很感恩服務期間同事給她的支援）……。我把惠惠在生的功德一律繼續，要執行滿三年，一直到2026年2月。我這份很有心的功德，或許並不是很大，卻非常真誠。總有個感覺，妻子成為菩薩，已經不僅在人天，而是到達忉利天了。

此後，我讀經，就完全專注讀經了。沒有祈求、沒有期待。然而讀經變得更順暢、更惬意。有時候，會感覺自己在白色的大殿裡，那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大殿，只有無盡頭的白；讀經聲有回音，像巨大的空谷跫音，間或連著鼓聲、鉢音。

那是很舒服的體驗，可惜甚少出現。

三、仰望之後

免不了的思念，使我在讀好經後，會仰望菩薩。
沒有祈願，只是靜靜仰望。
之後回首，望向窗外。

今天再望向窗外時，竟然還是夜色。也是，已過了中秋，漸漸走向冬至。冬至夜最長、晝最短。

過了冬至，又會奔向更長、更美的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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