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齊家書【番外篇V】寫在低潮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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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頂圖片提供：Enya

余醫師說，惠惠的胰臟長了黏液瘤，心知肚明絕非好事。我雖然表面上向惠惠說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如果有問題的話，余醫師不會那麼淡定……..，但我的心在滴血，老天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嗎？

惠惠很乖、很單純，靜靜等待三個月後的回診。我很擔憂，下一週藉口泌尿科回診，偷偷以惠惠的名字掛號找余醫師，請余醫師幫忙讓我和惠惠的胰臟對換，我很強壯，不怕病來磨，但是惠惠很嬌弱啊！

余醫師若有所思的看著我，半晌之後說，活體移植是被禁止的，就算血型許可、醫師也甘願違法，但你是B型、惠惠是O型，惠惠的可以給你，你的不能給惠惠。

癌症治療彷彿是在嘔吐聲中求生存，惠惠好可憐呀！

惠惠得癌以後我就不敢睡了，絕對不允許惠惠一個人孤單的離去，我想要全心全意的陪她走到最後一分最後一秒。

111年的八月，惠惠全身水腫走路都很困難，我們到金山寺，惠惠問師父有沒有法會或念那部經文，可以讓自己輕鬆些？師父拉著我，告訴我，惠惠沒辦法再來金山寺了，這個年惠惠過不了了，惠惠會「睏睏啊返去」，從此我更不敢睡。

我一度想讓自己跟惠惠都得了新冠肺炎，結伴走向黄泉。

偷偷走進疑似隔離病房，拉開口罩，到處摸一下，立刻往臉上抹。不洗臉、不洗手，醫師說潛伏期很短，一旦感染了，第二天就發病，沒有及時治療，三天後轉成重症，再二天血氧不足就走人了。

我希望染上新冠肺炎，不就醫，五天後共赴黃泉。旣然代替不了惠惠，就讓我陪伴惠惠走上黄泉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惠惠的每條路都有我相陪。

誰知道，等了幾天都豪無動靜，連流鼻水都沒有，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没有像報導說的，只要拉開口罩就染上？我都已經進入隔離病房，而且塗抹在口鼻上了呀！

112年1月8日晚上，推拿師傅燕媽告訴我，惠惠發燒了。立刻拿出耳温槍一量，39°！不敢相信，再量一次，40°！

惠惠在昏睡中，我突然很害怕很害怕惠惠真的得到新冠肺炎了！！

趕快通知女兒女婿，他們帶著強效普拿疼跟快篩過來，再量體溫，不得了，41°！！

我嚇得全身發抖，不能再等了，趕快打119！！

救護車來了。就在救護員量血壓、體溫，準備把惠惠送上擔架的瞬間，惠惠突然醒了，問說「怎麼了?」我說「妳發燒了，要送醫院檢查。」惠惠激動的大叫不要不要，我不要去醫院！！惠惠呀，我也不想要妳走，我想要和妳在一起呀………。

這段過程，點看女兒寫的：錄爸媽Podcast的難忘事(32)脫縛

惠惠走了。

沒有惠惠的家，卻到處有惠惠的踪跡，每天以淚洗面，每天尋尋覓覓。白天顯得很長，夜裡更是盼不到天亮。很苦，我的心真的很苦。

惠惠走了以後，我開始幫她寫文章，想要整理成書。在整理遺物的時候，床頭櫃裡面發現她細心整理好的、我年輕時寫給她的書信。她是那樣細心保存，一路從鹿野帶到南投，再帶到台北，但是惠惠寫的我的信呢？我沒有隨身帶上來台北，一直放在南投的父母家。1999年9月21日凌晨1點47分的九二一地震後，信件被埋在瓦礫裡，如今只剩下一封她懷著大兒子時寫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