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齊家書(43)爸爸的脊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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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75年，調進台北沒有多久，水里的媽媽來電話說：「爸爸的脊椎好像壞了，駝著背，站都站不起來。」爸爸的臉幾乎貼在地面走路，看起來很心酸，卻又不肯接受治療。妹妹又來電話說：「爸爸摔跤了，大腿骨斷裂，要動手術。」

我聽了大驚失色，那時候我學校的校長是全國最狠的，有一年考績乙等以下的人數是全國所有國中的總和，校長到處都有耳目，而且他經常站在簽到處，簽到時間一到，直接收起簽到簿，二到三次沒有簽到，就視同矌職。校長管老師像在管罪犯一般，很高壓恐怖，像極了威權時代。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把學校的情況告訴惠惠，她笑笑的說：「你還沒調進台北前，不是說，如果介聘失敗就辭職嗎？憑你的實力，總有學校可以上課呀！」我恍然大悟，惠惠讓我知道：爸爸只有一個，爸爸有需要的時候，難道我只為了一個考績，就要忽略給爸爸的温暖嗎？我說了聲：了解了！立刻給同事打電話，請他替我辦請假手續，跟學校請了三天的假，然後就搭夜車趕回南投。那是開刀都還要拜託醫生的年代，我身上帶著80,000元，相當於老師六個月的薪水，是準備給醫生的紅包。

我在清晨時分回到水里，遠遠的就看到佝髏著背的爸爸，好可憐呀！快步跑回家，立刻向媽媽說：「我帶爸看醫生！」直接叫計程車前往彰化基督教醫院。

檢查的結果，是脊椎第三四五節受損，要從大腿骨刮骨膜修復脊椎，成功率約25%。我的心裡怦怦跳，要手術嗎？？萬一失敗的話，下半身會癱瘓的呀！爸竟然不肯簽手術同意書，我想了想，覺得雖然機會不大，但還是要拼拼看，不拚永遠沒機會呀！我說：「請醫師全力修復！」同時把裝紅包的牛皮紙袋
悄悄的塞給醫師。

醫師說：「馬上安排！」當天中午就進了手術房。回到病房，媽媽和妹妹都到了，我簡略說了情況，淡淡地說是小手術，没問題，不敢說實情，因為媽媽64歲了，怕媽媽擔心，擔心是完全無濟於事的。

手術進行中，醫師說：「蠻好的。」要在恢復室觀察二到三小時，如果腳動了，就表示成功了。我連連謝謝醫師，心中卻不免忐忑，因為我都沒向爸媽說實話，如果爸終身要坐輪椅，那該怎麼辦？

好不容易終於被通知爸要從恢復室被推回病房了，我飛奔到病床前，看到了看到了，兩腳都有在動，動的力道不小，我心底吶喊著：「手術成功了！！」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幫忙把病床推回病房，爸爸還迷迷糊糊的，我手撫著爸的腳，動呀動呀，腳動得好美喔！

回到病房，媽媽在旁邊說：「幫你爸爸的腳壓好，不要讓他黑白亂動，縫合的線會斷掉。」

我很高興的向媽媽說：「沒關係啦，就讓爸爸動啦，線斷了再縫呀！」

媽媽聽了很生氣，轉頭向隔壁床的阿嫂說：「你看、你看，這不孝崽啦，你看伊，趙是不孝，講啥米線斷伊，擱縫嘟好。」兩人矛頭一致批判我的不孝。

哈，有什麽關係？他們哪裡知道我的雀躍，是因為這件成功率只有25%的手術，已經完美成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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