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身齊家書(82)離別前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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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惠的兩個眼睛都有白內障，本來她不想要換人工水晶體，說平常醫生已經看的夠多了，不想要再動手術。但後來發現會影響安全，每次半夜起來上廁所、清晨下樓梯，眼睛都霧茫茫的，非常危險。111年10月底，惠惠終於鼓起勇氣去換了人工水晶體，一次一隻眼睛，兩眼相差12天。

10月26日回診，張醫師說：醫師說：「檢驗的數據顯示，從惠惠阿姨不打針，改用口服化療以後，各項檢驗數據都顯示身體各部分在進步。原來在及格邊緣的紅血球和白血球都提升了，連CEA都降了下來，表示沒有擴散，其他的數據都令人放心。唯獨CA-199數據在上升，CA-199已經破200了，表示胰臟內的癌細胞多了，這樣病人會很不舒服，有時候會痛得滿床翻滚，那個時候要打止痛針。」

他指著電腦說：「建議阿姨回來住院，安寧病房所有的身心靈治療能及時給阿姨幫忙。」

什麼？！

自從惠惠沒有到醫院以來，心情一直很好，臉色紅潤，水腫也慢慢在退，感覺病情越來越好了啊，我甚至期待會有痊癒的可能，怎麼可能開口叫惠惠來住院呢？何況現在要她踏進醫院都有困難了，更別說強迫她住院，怕傷害到惠惠呀！

我連忙告訴醫師我的顧慮，也告訴醫師應該說服不了她，請醫師加強止痛劑量，我會看情況給惠惠使用，必要的時候再請護理師到家裡看惠惠。我邊說邊丢臉的流出眼淚，一面止不住流淚，一面向醫師說：「我知道該為惠惠的生命終點做準備了，我會在家裡好好顧著、陪著，惠惠時間到了她不要插管不要急救，就讓她順順的走好了。」眼淚如江河潰堤一發不可收拾，摸著口袋想要拿衛生紙，護理師送上來一叠。醫師說：「好好，止痛的劑量提升，其他的護理就請北北您負擔起來。」

批價領藥的時候，我跟女兒傳訊息，女兒說想讓最愛的媽媽可以沒有痛苦、平平安安的進入善終：

民國111年11月份，惠惠常喊左大腿內側會酸麻，有時候會痛，用手輕撫、熱毛巾熱敷，似乎沒有什麼效果。11月21日晚上，準備送惠恵進房間休息，惠惠指左大腿說：「這裡很酸很麻又很痛。」我說：「吃個止痛藥？」惠惠搖搖頭。我說：「熱敷？」惠惠搖搖頭： 「或許好好睡一覺，明天起床就好了？」

家裡的樓梯很窄，兩個人併行常有踉蹌，上下樓梯都要很小心的扶著，上樓梯時我走後面，扶著惠惠的腋下慢慢走；下樓梯時，我在前面倒著走，一樣扶著腋下慢慢走。有時候走著走著不小心搔到癢處，會莫名其妙的哈哈大笑，也算是病中的小玩樂。

這一天晚上要上樓時，我忽然想到，現在惠惠的左腳不舒服，扶著腋下好像對腳的助力有點遙遠，就改用頭頂著惠惠的屁股，惠惠嚇一跳叫：「你幹什麽？我要報警了！」我接著說：「這裡是110，有事請講。」惠惠笑得更大聲說別鬧了，我高興的笑著陪她走上了樓梯。

誰知。這是惠惠最後一次走這樓梯。

民國111年11月22日，清晨3:00被惠惠叫醒，悚然一驚，看惠惠一臉驚慌的喊：「很痛很痛！」眼淚掛在眼睛上。我趕緊蹲了下來問：「那裡很痛？」惠惠說：「左大腿，很痛很痛！」我試著碰一下她的左大腿，她慘叫一聲，我沒有意識到這種反應是非常痛的意思，竟然脫口而出說：「有這麽痛嗎？」話一說出口就知道講錯了，我這是一副懷疑惠惠在大驚小怪的態度，受傷的惠惠淚如雨下，還不斷哀嚎疼痛。我打電話給女兒，女兒說：「爸，你趕快叫救護車！我馬上過來！」

我趕緊打119，不到5分鐘，女兒跟救護車都趕到了，救護人員立即量體温、量血壓、問情況，看惠惠痛成那個樣子，就把惠惠移到擔架椅子上抬下樓，然後送進救護車咿唔咿唔的緊急送萬芳醫院。

急診科醫師照X光，告訴我們：「左髖骨斷了，是粉碎性骨折，要立即開刀換人工髋骨，已經和骨科聯繫好了，待會兒就會有手術前簡報，預計中午左右動手術。」

我走出急診室向惠惠說明，惠惠含著眼淚說：「你居然不相信我，還問：『有這麽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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