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謝幕中(6)家徒四壁

• 「人生謝幕中」導覽頁：https://gemsinstories.com/short-story/4587/

從來沒有想過，人走後有用的遺物只有一小箱

對於小時候的我來說，妹妹就是我命中的掃把星，電視裡說的剪刀柄、鐵掃帚根本就是在說她；小我7歲的妹妹在颱風天橫空出世，然後我的人生也跟著起了一場10年風暴。

我用盡心思的每次回家都故意帶阿爸經過菜市場，看那隻淺棕色，只有耳朵跟嘴巴呈咖啡色像極了小熊的浪浪，死求活求阿爸才答應讓我收編，家裡新的租屋處有庭院也很合適。結果我才去上半天課回來，我的小熊就被阿爸偷偷遺棄了，原因是因為妹妹年紀還小不懂事，會抓著狗狗的耳朵，整隻提起來像盪鞦韆那樣，狗狗痛了就哀哀叫，阿爸怕狗會因為妹妹受苦，只好放回菜市場裡供大家餵養。

我知道後大叫：「妹妹不懂事為什麼不是妹妹被丟掉？為什麼被丟掉的是小熊？反正妹妹本來也不住我們家！」

阿爸：「一隻狗哪有妹妹重要？你說甚麼欲甲妹妹擲掉！」

我：「阿不然呢？你答應我要養，叫我好好訓練牠大小便，去遛狗我都有做，為什麼我可以訓練狗狗，你不會訓練妹妹？要把小熊丟掉，你乾脆把我丟掉好了！」

阿爸：「阿吼啊～！哩供彼啥貨？你今嘛著給我出去！」

我：「出去就出去，挖無稀罕哼！」

妹妹呱呱落地後，市場說要重建，不能擺攤做生意了，父母每天都在爭吵，內容不外乎是因為錢，本來就吃緊的家計，因為阿母在家照顧妹妹無法外出工作，頓時又少了一份收入。我對她都還沒有印象，阿母就宣布妹妹送去好人家了，比在家裡跟我們一起受苦好。接著我們就搬到了要爬很多階梯才會到的新家。過沒多久，養父母說妹妹早也哭、晚也哭，哭到昏天暗地也不喝奶，歹育飼。然後家裡開始上演另一齣泡沫劇……

二姊跟大哥向父母下跪，求他們把妹妹帶回家。

阿爸同意了，阿母大聲拒絕：「帶回來怎麼可能養得起？你一個大男人養不起家庭，我出去工作就算了，現在你又要帶嬰仔回來，該給人家的錢哪裡生？」然後阿爸覺得阿母看他沒有，瞬間從2樓陽台跳了下去。鄰居們都紛紛開門圍了過來，七嘴八舌的，住的地方救護車也到不了，一群人揹著阿爸下山就醫。整個暑假阿爸都在家裡陪我，腳上裹著石膏，要回診的日子就由阿母揹著他下山來回。等石膏拆了，小腿已經萎縮到無法施力，杵著拐杖好一陣子。有一天我下課回家，開門的第一個念頭是：老師說的家徒四壁原來是這個意思……. 。

那時候的我才二年級，只會ㄅㄆㄇ，還看不懂國字，更別說成語了。

妹妹回來了，家裡開始有米沒水，阿爸開始在資源回收上班，同學都笑我阿爸是撿破爛的，還從家裡帶來成綑報紙問我要不要帶回家？回到家妹妹每天都在哭，吵到我頭腦要爆炸，想出去躲一躲立體環繞無限轟炸的哭聲，阿爸居然要我幫忙照顧妹妹不准出門！為了她，家裡連電視也沒有，同學在討論連續劇跟卡通我全部沒看到，在學校成了沒話題的邊緣人。冰箱？那是甚麼東西，冷凍庫裡的綠豆冰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樓下柑仔店的外省阿公，一直說我是被送出去退貨回來的醜女孩，卻抱著討厭的妹妹說她好可愛要認他做乾孫女，害得我寧願繞遠路也不想經過那邊，冬天家裡連床都沒有，冷冰冰的地板鋪上棉被，全家人窩在一起取暖睡覺，後來真的太冷了就在家裡燒炭取暖，真的是上天有保庇，不知道會不會一氧化碳中毒；這樣狗屁倒灶的事不勝枚舉。再來因為上次跳樓的事太丟臉了，阿爸說又要搬家了！！我好不容易認識了一堆朋友ㄟ，熟到放學可以去他家看電視了。真的是王八蛋的妹妹，后里蟹的童年。

👉點看上一篇：人生謝幕中(5)手掌心的5元

👉點看下一篇：人生謝幕中(7)愛情的盡頭

• 「人生謝幕中」導覽頁：https://gemsinstories.com/short-story/4587/
• 「Tingo」導覽頁：https://gemsinstories.com/illustration/5669/
• 覺世代‧Gems in stories 首頁：https://gemsinstorie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