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謝幕中(5)手掌心的5元

by Tin 10-03-2021

written by Tin 10-03-2021

從來沒有想過，這輩子再也無緣和你一同看海

學齡前阿爸還在菜市場做生意，那時候的我，生活可以說是無憂無慮，哥哥姐姐早上出發去上課後，家裡就是我一個人的天堂，每天跟阿爸形影不離。

中午等阿爸做完生意回來一起吃午餐，遇到我不吃飯的日子，阿爸連哄帶騙的跟我比賽吃飯，贏了就會給我一個5元當作獎勵。那時候的5元硬幣比現在的10元略為大一些，放在我小小的手掌心剛好滿滿的。吃完飯我就手握硬幣枕在阿爸的肚皮上一起小睡一下，醒來就會帶我去吃冰，到處去串門子。

若遇到市場休市，阿爸出門去海邊或溪邊釣魚，就是兩三天沒回家。

家裡誰都不要，非他莫屬；黏的程度，頂港有名聲，下港尚出名。我家山坡頂到山坡下的鄰居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為只要我爸不在，我就嚎啕大哭的趴在戶橂頭，哭累了就睡，睡醒了再哭，茶不思飯不想。

有時候我姑姑看我哭累了睡在地上很可憐，想要抱我，手只要稍微碰到身子，我眼都沒睜就知道不是老爸，馬上大哭起來，弄得沒有人敢動我，只好等阿爸回來處理。長大後我下巴越來越戽斗，阿爸都會開玩笑說是趴戶橂趴太久了，姑姑也因為這樣都叫我孟姜女阿醜。

阿爸無奈我生病一直大哭，就用大外套背著我四處去，連去攤子炸油鍋時也揹著。平時最怕熱的他，在正熱的夏天無時無刻的揹著我，整個市場都說孩子裡他最疼的就是我了。

賣涼水的阿伯，看到阿爸明明大粒汗小粒汗也捨不得花錢買一杯涼水給自己，只買了一杯熱的福圓茶哄我，於心不忍就請阿爸喝涼茶。旁邊攤的叔伯阿姨起鬨的說，天要下紅雨了，涼水阿伯那隻鐵公雞，居然也會請人喝茶，幾十年來聞所未聞，阿爸那杯一定特別甜。

「緊，咖小聲ㄟ，衫穿穿ㄟ阿爸帶哩出去掠蟳仔。」

只見阿爸幫我帶上工地帽，帽上綁了礦工燈，手上讓我提著水桶，裡面還有大的烤肉夾，腳上穿著雨鞋。

「阿無落雨阿，創啥穿靴管？」

「哩麥管啦，溝某出門丟袂赴阿。」

半暝仔黑熟熟，伸手不見五指，帶我去海邊，沙灘上感覺都是人，卻鴉雀無聲。不知在等待甚麼？突然有人大喊一聲，大家不約而同把燈打開。我呆呆地往腳邊一看，沙灘上滿滿的都是螃蟹，萬頭竄動。喔喔！他有螯我會怕。

阿爸：「緊，水桶放沙頂用夾子夾，阿是用手掠攏會使。」

我一邊尖叫一邊執行阿爸下的指令，哈哈哈！滿到都溢出水桶的螃蟹，大豐收！回家後阿爸作成醉蟹超級好吃的，我上小學後就再也沒有吃過了。

我人生再一次釣魚就是長大後交男朋友時，那時候男友很訝異為什麼我會自己綁魚鉤，現代人釣魚，魚鉤都買現成綁好的，很多釣客都不太會綁，我一個女孩子家居然會！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學會的，從小跟著阿爸釣魚耳濡目染就會了，那種血液裡就有的東西一輩子都不會忘。

長大後想起這一切，以前在一起總是無話不談的父女倆，到底是何時變得相敬如賓？

Tin,做著文書工作的機械人，對生活永遠三分鐘熱度。

光目 10-03-2021 - 9:09 上午

身為兒女，你有比較喜歡爸爸或者比較喜歡媽媽嗎？身為父母，你有比較偏心哪一個小孩嗎？你雖然知道大人小孩都不能得罪，但心裡還是會偷偷期待被誰更看重嗎？

有時候家庭裡的其中一個成員，就是會跟另外一個有特別親近的感情，自動往能夠提供安全感、滿足需求的那方靠近。要找誰、不想找誰，其實也反應了孩子聰明而敏感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