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置頂圖片：峇里島藝術巨匠 I Gusti Nyoman Lempad （1862–1978），〈 藝術家準備葬禮雕像的素描〉（Sketch of artists preparing funeral statues），1937，鉛筆素描。
- 描繪峇里島傳統中極為神聖的「葬禮（Ngaben）」準備過程。Lempad原為王室體系中專業的 Undagi（傳統建築師與雕刻家），長年主持烏布王室的廟宇興建與火葬塔（Bade）製作，畫面上方工匠正在雕刻巨大的牛形棺木（Lembu），下方兩位工匠則專注於雕琢神獸面具。三位工匠的動態錯落有致，在密集的空間中創造出井然有序的節奏感。在沒有任何陰影（Chiaroscuro）或色彩輔助下，Lempad 單憑一根線條就勾勒出肌肉的緊實度與器物的硬度，將帶有神聖性的工藝現場，轉化為極具臨場感的紀錄。雖然描繪的是動態的敲打與雕刻，但畫中人物表情沉靜、眼神堅定，整幅畫散發出專注的寧謐，捕捉到工匠在創作神聖器物時，超越肉體勞動的「與神對話」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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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前後，想起過往薪柴年代的掃墓記憶，如今在納骨塔前安靜凝望，祭祖、祭妻、祭地基主，改變的是儀式，不變的是思念。每一幕都記在心裡。，每一次點香都讓我感受到生命的溫度。
一、回憶薪柴年代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真正參與掃墓，是在高中時期。那時媽媽總是一大早起床，洗菜煮菜，忙得不亦樂乎；而我則是她的小幫手，得快速遞上她要的東西，同時還要顧灶火。那是薪柴的年代，旺盛的火焰是快炒的必要條件，一道一道菜出鍋後，要立刻用電風扇吹涼，再分裝進塑膠碗裡。碗被整齊放入一個大塑膠籃，那是大賣行裝養樂多送攤商的籃子，媽媽總能靈巧地派上用場。等所有供品備好，就由我和爸爸各騎一部機車出發。
說是披荊斬棘，一點也不為過。每到一門祖墳，得先除草、補土、清洗泥垢，再擺供、上香、燒紙。墳上鋪滿黃色墳紙，等一炷香的時間，用銅板請示是否可化紙錢。香煙裊裊升起時，我會檢查紙錢是否燒盡，以免引火成災。收好供品，再趕往下一個墳。祭祀十個墳，至少要兩天。
二、到龍嚴看妻子
2025年4月1日，一早起來準備素菜十道、素三牲一份、巧克力蛋糕一份、紅豆麵包一份，準備妥當，兒子跟我出門到龍嚴去看妻子。古詩說：「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古人描寫得極美，但如今除了「雨紛紛」外，其餘似乎都不太合時宜。
清明節的天氣，彷彿只會在我去看妻子的那天出現。那天雲霧繚繞，蜿蜒的山路左轉右轉，怎麼也轉不出滿眼的山嵐。來到台北後，我幾乎沒再看過這麼漂亮的霧。太濃會影響視線，太淡又一吹就散。那天的霧氣恰到好處，微微的小雨打在車窗上，開雨刷顯得太多事，不開又一片朦朧。我倒挺喜歡這樣的模糊，好像進入了仙境。
2025年4月3日，清明節當天，祭地基主，三葷三素，美美的。每次祭祀前，心裡總會有點忐忑：怕買不到供品、怕拜拜求不到聖杯。等到燒完金銀紙寶，心才慢慢安定下來。這時我會靜靜地坐在菩薩前，不求什麼，也不說什麼，只是看著菩薩。那一刻，心慢慢沉澱下來。
三、孩子幫忙分擔
2026年3月23日，一早跟女兒、兒子一起到龍嚴去看妻子。今年所有的供品都是孩子們準備的，我只負責準備要化給佛菩薩、土地公、妻子的金銀財寶。
如今交通方便，政府也提倡環保，土葬少了，納骨塔盛行。納骨塔美輪美奐，不管幾位祖先，一次就能完成祭拜，約一個小時。塔周邊綠意盎然，甚至有點像出來郊遊。掃墓變成家族聚會：聊聊天、上柱香，連燒紙錢都由環保局代勞。雖然沒有詩裡的淒美，但我覺得這才是最好的時代。時代在進步，什麼都在變，但不變的，只有那份思念的心。
我在這樣的氛圍裡想起往事。妻子總說：「只要孩子健康、平安快樂，孩子都有自己的一片天。」那一幕幕畫面，就像放映老影片一樣浮現。當我從龍嚴回程時，雨竟停了，天也放晴。真是一個明亮的日子。水藍的天空、捲捲的白雲，整個天都是立體的。陽光下，山崙透出亮麗的色彩。我更偏愛回程的風景，建築縫隙間透出翠綠，車輛來回奔跑，像是抱著琵琶半遮臉，真是美極了。離清明還有兩天，卻已經感覺到一份圓滿。畢竟，重要的不是天氣或型式，而是心境。
4月4日清明節當天，在家裡祭祖。藍天、白雲、微風，與古書上的「清明時節雨紛紛」相距甚遠。或許古人所寫的雨，只是被移情了，那並非真的雨，而是回鄉無法祭祖的遊子心頭的酸楚。文人筆下的情景太動人，於是被世代沿用，成了每個清明的「天氣設定」。
往日成群結隊、聒噪地的麻雀，忽然消失無蹤，整個安靜下來。祭祖後，伴隨著小小的雨絲，依稀又聽見麻雀的叫聲。我笑了：這，就是美美的四月天。
知道嗎？在祭祀後的雨滴，象徵著：吉祥，如意。
祖墳荒草，柴火煙霧；塔堂綠意，香環裊裊。歲月更迭、方式改變，但心意未曾改變。每一場祭祀，都是一次對生命的回望，也是一場與自我的安靜對話。清明不只是追思，更是一種生活的節奏，一種感恩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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