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早20年面對的事(13) 是失智還是「靠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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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心中，並不認為媽媽是失智症，她身體是真的不舒服，還是借題發揮，所謂台語「靠勢」？我認為我能夠分辨的能力，滿分如果100分，我有80分！

我腦中有些記憶裡的畫面：

哀嚎

國小六年級時，初次在假日跟同學約出去逛街，在我要出門的時候，媽躺在床上好像非常不舒服，我擔心媽媽的身體狀況，很愧疚的坐在床邊地上跟她說：「對不起，我跟同學約好出去。」

媽不理會我，眼睛一直閉著，我只好說：「我要出門了喔！」媽原本就發出不舒服的呻吟聲，接著發出更大聲的哀號，當時的我內心充滿愧疚快要哭出來，心中陷入兩難，但當時的我還是出門了。這樣的場景，在我長大後變成日常，在夜晚，我經過媽的房間外是會墊著腳尖經過的……，因為我發現只要我經過她房間，媽媽發出身體不舒服的哀號聲機率很高。

記得我去電影院看「親愛的房客」時，裡面演阿嬤的資深演員陳淑芳在電影裡演糖尿病患者，她在深夜裡哭喊的聲音，就跟媽的哭聲根本一模一樣！！！我在電影院裡面聽到她哀號那一段，是起雞皮疙瘩的，渾身不自在，甚至想把耳朵摀起來的。她希望我關注她。

咒罵

媽聽到我經過她房門外，有時候是自言自語的，仔細聽內容的話，會發現原來是在咒罵我，說我不得好死、早知道我一出生就該把我掐死，這是常態，她還會把我罵的不堪入耳，例如說我連妓女都不如之類的，就因為我的忤逆讓她心生懷恨，所以把我罵成這般德行。

有一次住在台南的二姊回來家裡過夜，跟她聊到我經過媽的房間會躡腳間不敢發出聲音，二姊說她以前也是這樣，我才知道不是只有我有這樣的感覺。這讓我比較安心，不是我單方面的感受有問題。

對於媽媽這個角色，我感受到的跟一般大眾所設定的慈母是有差距的，只有跟姊姊們互相取暖才能夠得到確認。

洗衣服

我從國小三年級開始就必須自己洗自己的衣服，而且是手洗，媽媽都說我是家裡小孩最好命的，總是拿我跟姐姐們比較，我也習以為常，從小把「吃苦當作吃補」當作人生座右銘，現在想想，那是因為我只有這樣做心裡才會好過一點，所謂的吃補，也只是對於任何事情容易滿足罷了。我連冬天的厚重衣物要使用洗衣機洗都會被唸好吃懶做、太會享受，一直到大學搬出去住我還是用手洗衣服跟牛仔褲，然後漸漸發現跟我一樣這樣做的人極少。

後來搬回家裡住，我還是得手洗衣服，通常我是洗完澡之後順便洗衣服，有時候媽媽聽到我在廁所洗衣服的聲音，就會去她房間拿出她的衣褲，在廁所門外大喊叫我開門：「這幾件衣服順便洗一洗！」那是我最討厭的時候！她不會管是冬天還是我到底有幾件衣服要洗，就是要我開門，惡狠狠地把她的衣服丟到廁所地上。有時候越想越辛酸，眼淚掛兩行，我生氣時的報復方式，就是在廁所裡面很用力的用腳踩踏媽的衣服，隨便亂洗一通。

有一次只有洗我自己的內衣褲而已，我開著廁所門，站在洗手台前面洗，媽又有話要說了：「妳很會享受嘛！妳姊姊以前懷孕都沒有站著洗了，妳還站著在洗手台洗！」莫名其妙到我現在站在洗手台前洗衣服就會想起媽媽的這番話。

媽媽生病後，生活的主導權才漸漸回歸到我身上：我可以盡情使用洗衣機！就像是做夢一般，能站在洗手台前洗衣服，就覺得叛逆得逞般得意！果然造就出很容易滿足的個性。

這是我成為照顧者之後開心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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