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慧}三、為家而生(2)孩子與孫輩的緣起

• 置頂圖片：Nandalal Bose（印度，1882–1966），〈擠牛奶〉（Milking of Cow），1937，蛋彩畫，「哈里普拉海報」系列之一。在印度反英國殖民主義運動中，加爾各答地區崛起的「孟加拉畫派」（Bengal School of Art）是很重要的力量，由泰戈爾領導（Abanindranath Tagore，1871-1951），Bose是他的學生。源自廣闊亞洲的藝術認同，反對西方學院派，融合東方尤其是日本水墨畫、以及印度傳統元素，具有強烈的民族主義精神，旨在復興本土藝術。
• 這幅描繪村婦正在擠牛奶，一頭母牛與小牛靜靜相伴的場景，作為國會會議海報，直接向國際與印度人民展示：印度的根，來自於村落普通人的生活。Bose 採用自然色調、簡練線條與流暢的輪廓，溫暖的筆法極具節奏感與生命氣息，又不失沈穩與從容。摒棄西方油畫對細節與光影的追求，轉向東方水墨般的意境，捕捉人與牛之間的親密與寧靜。折射印度民族運動下對鄉村傳統、基層生活尊重與肯定的文化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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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三個孫子順利誕生時，這份喜悅如同一個溫暖的訊號，讓我回憶起當年求子時的點滴艱辛，孩子是我們克服萬難、獲得豐碩果實的結晶。

一、孫輩的到來與求子往事

2023年5月15日，第三個孫子出生了。小媳婦在母親節的第二天，平安順利地生下她的第一個孩子。記得有好一陣子，小兒子和媳婦都沒有懷孕的消息。妻子和小媳婦談了些什麼，我看她神情有些委屈，不禁想起我們當年求子的往事。

結婚半年後，岳母就召我們回台南，說：「結婚半年還沒有孩子，是不是哪裡有問題？」於是她帶著我們去省立台南醫院看婦產科。那時還沒有「不孕症門診」這種東西。醫師檢查後說，妻子的輸卵管有些堵塞，幫妻子清理後，又給我們一支溫度計，叮嚀道：「每天清晨醒來不要動，先放舌下量體溫。當基礎體溫上升時，就是排卵期，這一兩天是受孕的黃金時段。」我們努力配合，把握時機，可是兩個月過去，仍然沒有懷孕的消息。那晚散步時，妻子的情緒低落。我安慰妻子：「只要我們兩個健康快樂，不要急，心平氣和就好。」

沒想到，岳母又叫我們回台南，這次帶我們去看老中醫舅公。舅公先替我把脈，笑嘻嘻地說沒問題；再替妻子把脈，說：「吃個藥就好。」他開了兩劑藥，囑咐先服甲劑十天，再服乙劑十天，休息十天。若沒消息，下個月重複。快的話三個月，不會超過半年，一定有好消息。只是，他特別叮嚀要用古法煎藥：用軟木炭、陶製不上釉的藥壺。一劑藥價超過一百二十元。

我都照辦了，唯獨少了軟木炭。想著水里的家裡有燒木材的大灶，應該不難買吧？沒想到從台東到鹿野的雜貨店都買不到。後來妻子班上的學生知道了，大家笑成一團，還打趣說：「老師臉紅了，好可愛！」他們說那種木炭太脆，一碰就碎，沒人會拿出來賣。於是每天尋找軟木炭的行程也就此作罷。那天晚上，我們又散步在通往學校的斜坡上。上弦的月亮美麗地掛在前方。我有感而發地說：「我們就坐在彎彎的月鉤裡，快快樂樂過二人世界，不要下來了！看這徐徐清風、朝霞晚露、斜陽細雨、絢麗彩虹，取之不盡、食之不竭，又何必吃飯？只要我們相親相愛、互相扶持，有沒有孩子，都能白首偕老呀。」

二、軟木炭的奇蹟

第二天清晨，妻子睡得很沉。我輕手輕腳地下床，打算把冰箱裡的中藥丟掉。反正找不到軟木炭，就不必再討論了。我心想：昨日還說「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如今該說「欠了東風，萬事皆空」。正要開門，卻推不開。再用點力，推開一道縫，擠出去一看——外面竟堆著一整山的飼料袋！打開一看，裡面全是軟木炭！東風來了！風起雲湧！好多好多的軟木炭，夠用、夠用啦！

我立刻生火、洗藥壺、加水三碗，要燉八分碗。妻子醒了，睜著大眼睛，一臉驚訝。我笑說：「軟木炭來了，一定是二丁班的學生送來的。」藥煎好了，恰好八分滿，是個好兆頭。我輕輕吹涼，端給妻子喝。妻子坐在書桌前，滿臉期待地看著我手中的碗。我告訴妻子：「舅公說，一次喝的量越少，效果越好。」妻子果然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下。其實，舅公並沒有這樣交代，我只是怕妻子嫌苦，一口灌下會反胃，那就功虧一簣了。

三個月後，妻子說經期亂了，要到聖母醫院檢查。出診間時，妻子趴在我肩膀上流淚，我心裡惴惴不安。等妻子平靜下來，告訴我：「懷孕了」。醫師叮嚀三、四個月內要特別小心。後來，我們順利生下老大，接著姊姊、弟弟相繼報到，家裡生機蓬勃。

三、走過憂傷與祝福

有一天，小兒子愁眉苦臉地告訴妻子，小媳婦流產了。我愣住了——年夜飯時明明都好好的，怎麼才初四就出事？我和妻子立刻趕去。醫師診斷是子宮外孕。後來弟弟說，胎兒有先天性疾病，即使留下，也難以存活。我們去佛寺請示師父，師父說：「每個人的業緣不同，得子之時自然有定。」

那是民國108年下半年，那年8月妻子因為急性黃膽掛急診，開刀引流之後又接著動胰臟腫瘤切除手術「惠普式手術」（Whipple Procedure），是外科範圍最大、難度最高的手術，切除胰頭、部分胃、十二指腸、膽囊、總膽管，並重建胰管、膽管與腸道；而且第二天又因內出血再緊急開刀。妻子連續住了好幾天加護病房，前後住了超過一個月的醫院。每次手術，我和女兒、和慧師父、智福法師都在外面守著，持咒祈願。之後的拜懺法會，女兒一直代替妻子為家人祈福。

四、終於，好消息來了

後來，小兒子說要去看不孕症門診。那是109年年底，妻子正因胰臟癌復發住院化療，吐得厲害，病懨懨的，心情很低落，我試著要逗妻子笑，都會被罵煩，但一聽到小兒子說要看不孕症門診，妻子眼睛忽然一亮：「好好，要多少錢，爸媽補貼一些。」每次小兒子回來報進度，妻子都認真聽著，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第一次治療失敗了，妻子卻沒有失望，只輕輕說：「繼續看，不要灰心。」爸媽出診療費，一定要堅持。三週後，小兒子報喜——成功了，著床了！妻子聽後高興極了，仍鎮定地叮嚀：「還是要小心喔，三四個月內都要小心。」

五、妻子的離去與永恆的祝願

在小媳婦懷胎滿四個月時，妻子終於不敵病魔，在我懷中靜靜地離去。臨終的眼神我懂——妻子在告訴我，不得已，要先走了，要我顧好這個家，顧好小媳婦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我答應妻子：「惠惠啊，放心，我會堅強地領著這個家。」妻子走後三個月，112年5月小孫子出生了，3104公克，很壯實。我跟妻子曾用心照顧孩子，如今孩子們也努力照顧他們的孩子。

我，妻子的帥老公，會繼續修持自己，等責任完成了，也會到千手觀音座前，祈請菩薩讓我們再度重逢。此後當同修道友，浴於佛陀慈悲光中一起修行佛法，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坐在彎彎的月亮上，朝覺悟、智慧和慈悲的方向修行，不要再輪迴生老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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