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慧}五、節慶感悟(6)重陽祭祖

置頂圖片：峇里島藝術巨匠 I Gusti Nyoman Lempad （1862–1978），〈札帕圖安父母的火葬準備〉（Japatuan’s Parent’s Cremation）取材自峇里島民間故事《Japatuan》，Japatuan 為了尋求父母的救贖與靈魂解脫，歷經艱難險阻。畫面描繪準備火葬儀式時，在牛形棺木（Lembu）前進行神聖祭祀與祈禱的場面。
畫面左右兩側繪製了香蕉樹，上方樹葉向內彎曲，為中間的神聖場景構建了一個自然的框景。右側攜帶祭品的Japatuan、中間跪姿祈禱的妻子、左側站立的神祇，三人與中央的牛形棺形成穩定的三角形，畫面結構對稱且圓滿。人物髮飾與頭冠的線條密而不亂，衣著上細緻描繪了峇里島傳統的幾何圖騰與花紋。氛圍肅穆優雅，表現出虔誠、愛與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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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重陽節前後，天氣開始轉涼，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桂花香。對別人來說，這或許只是登高的節日；但對我來說，這天是家族的日子，是和祖先、和過去、也和自己對話的時刻。

一、備祭的日子

多年前爸爸早就交代過，林家祖先的忌日不需一位一位祭祀，已請祖先允許，全都在重陽節一併祭拜。妻子走了第三年，祭祖也辦過十幾回。剛開始的時候很慌。雖然妻子在世時，多數的工作都是我做，但總有人在旁邊看著、盯著，提醒我該準備什麼。我很喜歡那樣的嘮叨，那是一種攙扶。真的，我很享受那種日常的聲音。

又到了重陽節，在2025年10月29日星期三。金銀財寶早備好了，三牲也預購妥當。重陽節前一天要拜地基主，需到家珍自助餐買祭拜地基主與祖先的菜。重陽節當天，一大早就要拿牲禮、買素菜。買好以後微波，禮佛用素菜，禮佛後再移至祖先前祭祀。這可是重要的事，千萬不能忘，我把行程寫在備忘錄上：
6:50 市場取牲禮　

7:00 買素菜十道，回家後立刻擺好牲禮
9:50 八仙桌移出，素菜上桌
10:00 上香禮佛，並禀告　

10:55 移祖先前
10:45 開始微波祭祖供品
11:00 準時祖先上香
11:30 第一次敬酒，此後半小時敬一次
12:30 燒金銀財寶

二、一人完成的安靜

108年妻子動胰臟癌手術後，我體諒她不能幫忙搬八仙桌，只能自己來。那時心裡空落落，不知道該怎麼辦。後來在FB上看到「搬家神器」，就告訴女兒我很需要，但爸不會買。沒想到隔天女兒就送到家裡。

112年2月妻子不在以後，一切得靠自己，把流程都寫下來，照著做。當天只專心祭祀，其他什麼都不做。

112年十月，小兒子搬回家，那年的過年拜拜很熱鬧，年夜飯也很愉快。113年過年，大兒子回來，本該快樂的新年卻雞飛狗跳。那是第一次，沒有貼春聯。

之後的各項拜拜，小兒子和兒媳婦就不太參與了。也好，清明、中元都是假日，我就自己處理。按照書表，一項一項完成。祭祀的時候，我怔怔望著菩薩，也望著祖先牌位，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安慰自己：有事做真好，一個人完成一件事，也很好。

從早上的備菜、搬桌，到最後燒完金紙，家裡漸漸安靜下來，我坐在佛堂前，聽著爐裡的火聲。這樣也不錯，妻子不在了，孩子們各有生活，該熱鬧的時候就熱鬧，該安靜的時候就安靜。我在祭祀裡延續家人的連結，體會生命的流轉。

後來我發現，小兒子和兒媳婦不太愛吃供品。也罷，很多人確實不喜歡吃拜過的食物。端午的粽子、中元的供品，我都禀告妻子後自己吃了。

三、再次有人同行

114年重陽節這天早上10:45，小兒媳婦突然回來了。我高興得叫起來：「太好了，妳回來了，可以幫爸爸搬桌子！」我點了香，讓她先在菩薩前上香，告訴她再五分鐘搬桌子。五分鐘後，她留在佛堂，我把微波好的祭祖供品一盤盤端給她。她說不知道怎麼擺，我說：「怎麼擺都好，媽媽第一次看到妳送菜上桌，一定會很高興。」她笑著照做。菜擺好後，我把香遞給她：「今天妳主祭。」她快樂地禱告、上香。

祭祀結束，她又來幫忙收供品。我告訴她，供品爸爸會吃，媽媽往生第三年了，爸吃點葷也無妨。她笑說那雞胸肉可以怎麼料理，魚留到明天吃。我說那個肉條爸要吃，她笑著說：「那個肉條有很多肥的！」原來他們不愛吃肥肉。

那一刻，我覺得快樂的拜拜，從那句話開始：「太好了，妳回來了，可以幫爸爸搬桌子。」或許，示弱反而是一種力量。往日，我太相信自己了。

祭祀完，沒有出去散步，因為收拾完已經兩點多，直接做晚課。重陽節，記憶浮現的時刻，是讓人重新整理心情、對照過去與現在的日子。一場祭祖，準備的東西很多，但心裡最想祭的，其實是那份「有人在」的感覺。時代在變，但我依然相信：不變的，只有虔誠追思的心。重陽節的祭祀，看似繁瑣，其實像一條線，把過去與現在細細串起。桌子搬了又收、供品擺了又取，那些重複的動作裡，有妻子的影子、有孩子的笑聲，也有我面對生活的節奏。祭祖不只是紀念祖先，也是確認自己仍在這個家族的位置上，穩穩地站著、守著。只要心在，家就一直在。